終宋

怪誕的表哥

歷史軍事

這是壹間牢房,關了三個人。
壹縷微光從高墻上的小小氣窗透進來,昏暗中,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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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考校

終宋 by 怪誕的表哥

2023-12-24 21:56

  七月初五。
  成都城頭上插著宋旗,城中歡呼聲始終不絕。
  李瑕重生以來少有睡得這麽沈的時候,殺敵整夜,他天亮後入睡,再睜眼已是未時。
  只見高明月坐在地鋪邊,傻傻看著他。
  “嗯?”
  “妳醒啦,李知縣。”
  李瑕不由笑了笑,把高明月的手拉到懷裏。他少見地聽到高明月主動開玩笑,至少代表她在他面前逐漸開朗起來了。
  “是啊,知縣夫人。”
  高明月大羞,道:“快松手,我去給妳打水。”
  “不用,再躺壹會。”
  “嗯?好難得見妳賴床。”
  “今日是特例,小小賴壹會。”李瑕道,“難得事情有人扛著,不必我做什麽。”
  高明月想了想,問道:“妳很信任這位蒲帥嗎?”
  兩人經歷過太多磨難,她看得出來李瑕少有這般信任他人的時候,這“信任”也包括對其能力的信任。
  李瑕確實如此,他深知宋朝早晚要覆滅,從不信除了自己有人能力挽狂瀾。
  “是啊,蒲帥是蜀人。”李瑕道:“他著實是壹心收復成都,我小賴壹會應該沒事。”
  話雖這般說,他很快還是爬了起來,抱了抱高明月,道:“我們可以回慶符了,妳不必再跟我顛沛流離。”
  “我不覺得顛沛流離,跟在妳身邊……”高明月輕聲道:“我很心安。”
  “女孩子還是要嬌養。”
  高明月想到這次婚事,也添歡喜。
  兩人小小地膩歪了壹會,李瑕又開始了他的復健。
  哪怕是成都這壹戰的大勝,他也只容許自己放松這壹柱香的時間。
  “今日難得沒有戰事,妳和阿莎姽呆在驛館休息吧。”
  “嗯?妳要出去嗎?”
  李瑕點點頭,道:“我去見見蒲帥……”
  ……
  昨夜戰後,蒲擇之忙得不得了,只對李瑕說了壹句“非瑜且先去歇了,空了再來見我”。
  那種情況下,他有三萬大軍要調派,完全不差慶符軍這小小八百人,李瑕又不是他的舊屬,用起來不順手。
  此時李瑕還想著蒲擇之未必有空相見,但才走出驛館,便見壹名兵士正坐在門檻上與鮑三閑聊。
  “他娘的,城也太破了……啊,李知縣起了?蒲帥派小人來帶李知縣相見。”
  “辛苦妳跑壹趟,敢問妳貴姓?”
  “啊?竟勞李知縣相問……小人欒回,就是個大頭兵。”
  欒回受寵若驚,連忙帶著李瑕穿過街巷,壹路往城樓而去。
  路上時不時見有壹隊隊兵士跑過,還有蒙軍占據著城中的深宅大院,負隅頑抗。
  到了城樓,只見許多將領匆匆而來,領了命令又匆匆而去。
  欒回上前通報,蒲擇之的親衛徑直便放他們上去。
  李瑕踏上階梯,只聽城樓上有對話聲傳來。
  “父親當知眼下並非設宴慶功的時機,除了逃脫出城的蒙軍,成都周圍還有大量的戍屯蒙軍,該立刻清剿。”
  “為父何嘗不知?但事前便說好攻下成都後必厚賞士卒,萬不敢食言。”
  “何必差這幾天?”
  “蜀中將士,三年前的軍賞尚未發放。換作是妳,拼死奮戰,每每得不到該有的賞賜,心中做何感想?此番將士們信我,肯赴成都血戰,豈可辜負?差了這幾天,只怕他們又要擔憂我與前任蜀帥壹般。”
  “唉。說到底,還是余晦留下的痼疾,父親上任時間又短。”
  “克扣軍餉、戰而不賞、苛待士卒,百年來風氣使然,豈余晦壹人之禍?”蒲擇之嘆息壹聲,道:“盡快辦吧,先穩住軍中士氣。”
  “是……”
  李瑕在階梯上稍站了壹會,雖只聽到這只言片語,卻能感受到蒲擇之的難處。
  蒙軍就從無這樣的煩惱,走到哪搶到哪。宋朝的將帥不同,打起仗來,有太多戰場之外的麻煩要操心。
  很快,蒲黼領著幾個將領大步出來。
  “李知縣來了,進去吧。”蒲黼拱拱手,道:“今日事多,改日找妳長談。”
  “蒲鈐轄請。”
  “再會。”蒲黼腳步匆匆又下了城樓。
  裏面蒲擇之回過頭壹看,道:“非瑜來了,還未問妳如何會在成都城內。”
  李瑕說得簡單,只說大理義軍派人來聯絡抗蒙,自己奉命送其回歸大理,被蒙軍發現,無奈從靈關道回來。
  蒲擇之聽到“奉命”二字,沈吟道:“朝廷派賈相公坐鎮兩淮了。另外,呂文德坐鎮播州,接下來只怕要面對大理蒙軍自西南面斡腹。”
  “是。”李瑕應道。
  蒲擇之見他不願多說,他也不追問,只是喃喃道:“大宋處處風寒,各地守將合該同心協力才是。”
  “蒲帥所言有理。”
  蒲擇之淡淡笑了笑,道:“妳且坐壹會。”
  “好。”
  蒲擇之又凝神看著地圖,時不時招過麾下將領調派。
  他數夜未眠,顯得蒼老而疲倦,也只能忙中抽空與李瑕聊幾句。
  李瑕還是頭壹次看人調派三萬大軍,絲毫不覺乏味,蒲擇之的寥寥數語,他都覺得受益匪淺。
  直到有人端上簡單的飯菜,蒲擇之才招呼李瑕坐了,開口問道:“成都之戰,妳是如何看的?”
  李瑕應道:“未知全貌,不敢置評。”
  蒲擇之推了推案上幾份地圖,問道:“看得懂嗎?”
  “我可以看嗎?”
  蒲擇之隨意地點了點頭,低頭吃飯,咀嚼得很慢,似還在思忖。
  李瑕已放下碗筷,認真翻看著這幾份地圖,神色逐漸凝重。
  “看出什麽了?”
  “成都之戰,只怕是剛剛才開始?”
  “不錯,難得妳這年輕人能看出來。”
  李瑕指了指地圖,問道:“我可以標註嗎?”
  “標吧。”
  “我從靈關道過來,看到蒙軍在成都以西的晉原、唐隆、青城等地還有戍屯,兵力該在兩千左右。”
  蒲擇之沈吟道:“那成都城外還有近萬蒙軍了。”
  他指了指城北壹個箭頭,又道:“昨夜,殲蒙軍壹千三百余人,斬殺蒙帥阿答胡。但蒙古宗室阿蔔幹帶兵逃出城了。”
  李瑕早已看到這個箭頭,有些遺憾。
  但想來也是如此,蒙軍多騎兵,但凡想要撤退,宋軍極難追上。而蒲擇之的兵力又不足以封堵成都,有蒙將出逃是必然的。
  “那我們要做的,就是要趁這些蒙軍失去主帥、指揮混亂之際,盡快全殲他們?”
  “不錯。”
  李瑕翻出下壹份地圖,思忖著蒲擇之要如何圍堵這些蒙軍。
  到這裏,不得不再次提到余玠的山城防禦體系。
  成都西面就是高原,東面是雲頂山城,北面是苦竹隘山城,南面是三龜、九頂諸城。
  這些山城往往都是險峻高山,山頂上卻又地形平闊,利於屯田,能讓宋軍與百姓龜縮於山城當中。
  這兩三年來,蒙軍攻破成都,占據川西,卻始終不能攻克這些山城。
  蒲擇之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封鎖住劍門關、箭灘渡,把蒙軍殘部的出路堵死,只能繞著這些山城打轉,再壹壹殲滅。
  所謂“關門打狗”,劍門關、箭灘渡是門,成都與這些山城是屋內的桌椅板凳,狗在屋內亂竄,人站在桌椅上打狗。
  阿答胡身死,其部殘軍已成喪家犬,好打。
  但若箭灘渡失守,成都的蒙軍殘部與紐璘部匯合,兩只狗合力,人就打不過了;若劍門關守失,汪德臣部再派兵支援,便成了狗群……
  李瑕伸出手點了點箭渡灘的位置,喃喃道:“如此壹來,箭灘渡便是重中之重。”
  “不錯。”
  蒲擇之似乎有栽培李瑕之意,言談間推心置腹,道:“正是如此,我命劉整劉武仲守箭灘渡,劉武仲曠世之才……只盼他守住箭灘渡,容我殲滅成都殘軍。”
  隱隱地,李瑕從蒲擇之語氣中聽出壹絲憂慮。
  蒙軍雖潰敗,但依舊是騎兵。步兵要拖垮騎兵,豈是短時間能做到的?
  劉整守得了那麽久嗎?
  短短幾句話間,蒲擇之已草草吃了飯。
  該告知的、該考校的都談得差不多了,他看向李瑕,問道:“我已命易士英築淩霄城,川南戰事或可稍緩。川西川北卻正是用人之際,我有意調妳至我軍中,妳可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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