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誰拿的
死亡通知單 by 周浩暉
2018-9-25 18:41
邵師傅欣然點點頭,又說道:“不過妳下次可別幹得這麽快了。這裏是監獄,幹多了也拿不到加班工資。”
杜明強被逗得壹樂:“邵師傅,我剛見妳的時候還以為妳不怎麽愛說話,沒想到侃起來也是壹套壹套的。”
邵師傅“嘿”了壹聲:“有用的就說說,沒用有什麽好說的?以前來幫著裝貨的那些犯人,不夠讓我生氣的呢,還跟他們說什麽?倒不如省點勁自己多幹兩把。”
兩個人便這樣有壹搭沒壹搭地閑扯著,雖然身份境地大不相同,但相聊倒也頗為投機。不知不覺中壹根煙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邵師傅掐了煙蒂,拍拍手問杜明強:“怎麽樣,開工吧?”
杜明強說了聲“好”,然後招呼壹旁的小順。小順也知道休息的時間不能太長,否則讓管教等得不耐煩可就不美了。於是他也痛快地從平板車上跳起來。無論如何,這番休息之後,疲憊的筋骨還是舒松了許多的。
接下來再幹活時,三人之間便漸漸地有了更多的默契。小順和杜明強回監區搬箱子的時候總是積極表現,在管教面前留個好印象。到了裝車的時候,邵師傅則會適時地提出休息,讓兩個人不致太過勞累。在這樣不緊不慢的節奏中,到下午五點鐘左右恰好把壹車的貨物都裝滿了。
邵師傅和眾人道了別,鉆進駕駛室開著卡車往監獄門口駛去。到了監獄的大鐵門前,有哨兵過來先對車輛進行了壹番檢查,然後才打開電動開門的裝置。
小順推著平板車壹步三回頭,趁著大鐵門緩緩開啟的當兒,貪婪地向著外面的世界瞥去。
“看什麽呢?”管教呵斥道,“那是妳瞎看的地方嗎?”
小順連忙把脖子縮回來,同時表功壹般地舉手說道:“報告管教,我發現了壹個安全隱患!”
“哦?”管教停下腳步,“妳說說看,哪裏有隱患了?”
小順說:“剛才那個裝貨的卡車就是隱患!如果有犯人和開車的師傅串通好了,藏在車上的貨物裏面,那不是就可以混到監獄外面了?”
管教瞇起眼睛,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小順:“妳想法倒挺多啊?想越獄了是不是?”
小順可憐兮兮地苦著臉,為自己辯解道:“我哪有這個膽子?我要真有這個想法就不會說了來了嘛。”
管教也是存心要詐唬小順壹下,見對方裝得乖巧,便又笑罵道:“妳懂個屁。大門口那兒裝著紅外熱像儀呢,所有車輛進出的時候都要過壹遍。別說是個大活人了,就算是只老鼠也別想混出去。”
“紅外熱像儀?”小順不太理解這幾個字的意思,眨著眼睛問了句,“能透視的啊?”
“差不多吧。”管教懶得跟他多說,應付似的解釋道,“只要妳是個活人,都能測出來。”
杜明強在壹旁卻聽得明白。紅外熱像儀的主要用途是監測環境中的溫度分布,因為人的體溫正常情況下都會比環境溫度高,所以如果車鬥裏藏著活人,在熱像儀的顯示屏上就會呈現人形的熱源反饋。有了這樣的設備,犯人們想要潛伏在來往的車輛中越獄就難比登天了。
小順又回頭往監獄大門的方向張望了幾眼,不知還在瞎琢磨些什麽。就在這時管教身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後者掏出電話先看了眼來電顯示,隨即便按下接聽鍵,對著話筒說了聲:“餵,張隊?”
電話那頭很顯然就是四監區的負責人張海峰了。年輕管教聽對方說了幾句之後,臉色驀地變得嚴肅起來,他凝目盯著小順,目光銳利逼人。
大約兩三分鐘後,管教掛斷了電話,然後壹步步地向著小順走過來。
“管教,張……張隊有什麽指示?”小順預感到有些不妙,震懾於張海峰的威力,他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管教呵斥了壹聲:“站好!”
小順連忙擡頭挺胸,站得筆直。
管教很嚴肅地問道:“妳有沒有藏什麽東西?”
“藏東西?”小順似乎楞了壹下,然後茫然地搖搖頭,“沒有啊……”
管教也不和他磨嘰,直截了當地命令道:“把所有的衣兜都給我翻過來!”
小順毫不含糊,利利索索地把衣兜、褲兜全都翻了個底朝天。裏面確實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管教卻還不罷休,又伸手在對方周身上下拍捏了壹遍,不過仍然沒什麽發現。於是他沈吟了片刻,然後轉過身來,目光又盯住了不遠處的杜明強。
杜明強機靈得很,立刻也站得筆直,同時主動將衣兜、褲兜掏了個幹幹凈凈。管教當然不會客氣,走上前又是壹通拍捏,甚至連褲襠這樣的隱秘角落都不放過。可結果依舊令人失望——他並沒有找到任何可疑的東西。
管教拿起電話給張海峰回撥過去。
“餵,張隊……我搜過了,暫時沒有找到……好,我明白。”
感覺自己已渡過了眼前這關,小順的膽子又大了起來,等管教掛斷電話後,他便在壹旁試探著問道:“管教,出啥事了嗎?”
管教壹揮手道:“先回車間再說!”
往回走的路上,管教的腳步又快又急,這無疑印證了確有某些意外的變故已經發生。而當三人回到生產車間時,杜明強更加明白:這意外還是頗為嚴重的。
四監區所有當班的管教幾乎都集中到了車間門外,包括監區中隊長張海峰。這個被犯人們稱作“鬼見愁”的威嚴男子正鐵青著臉和身旁的生產負責人老黃說著些什麽。老黃神情尷尬,帶著種犯了錯誤般的窘迫和郁悶。
負責監管杜明強和小順的年輕管教主動走到張海峰面前匯報道:“張隊,那兩個犯人我帶回來了。”
張海峰往外瞥了壹眼,然後低低地喝了聲:“再搜壹遍。”
立刻有下屬上前,壹人對付壹個,把杜明強和小順貼面按在墻上,然後又是壹陣上下其手,將這兩個人的周身都摸了個遍,但還是什麽也沒有找到。
年輕管教壹邊見證著同事們徒勞的努力,壹邊在張海峰身旁小聲地嘀咕著:“我剛才都搜明白了,確實不在他們身上。”
張海峰“嗯”了壹聲,微微壹甩下頜道:“把他們倆帶進去吧。”
杜明強和小順跟著管教進了車間,卻見犯人們都已起身離開了工作區,貼著墻根整整齊齊地站了兩排,而黑子則獨自壹人蹲在隊伍的最前面,兩手抱著頭,壹副倒黴不堪的衰樣。
小順張眼瞟著黑子,目光中露出幸災樂禍的得意神色。黑子這時也擡起頭來,正好與小順四目相接,他立刻恨恨地盯著對方,似乎有無窮的怒火正噴薄欲發。
“妳們倆趕緊入列站好!”管教的催促打斷了這兩個人之間無聲的交鋒。小順和杜明強找到自己監舍所在的區域插進隊列。原先就站在隊伍中的杭文治特意擠了擠位置,讓杜明強站在了自己的身邊。
杜明強站定之後便悄悄地問了句:“怎麽回事?”
“黑子的鉛筆丟了。”杭文治頓了頓,又補充道,“他今天剛領的新鉛筆。”
兩個人雖然都在壓著聲音說話,但管教還是註意到了此處的動靜。後者立刻伸手壹指,嚴厲地呵斥道:“不準交頭接耳,老實點!”
杭文治趕緊恢復標準的站姿,目不斜視。杜明強則微微蹙起眉頭,在心中盤算著事情背後的玄機。
在四監區這個極度敏感的區域內,犯人勞動時用的鉛筆素來便是嚴格管制的物件之壹。要知道關押在這裏的大部分囚犯都是身負重案的亡命之徒,削得銳尖的鉛筆在他們手中很可能就是壹件殺人奪命的利器。所以大家工作的時候,所有的鉛筆都是現用現領的,下班之前必須把鉛筆交還才能離開車間,即便是壹個小小的鉛筆頭也不能帶走。
事實上,四監區在鉛筆的問題上曾經有過血案教訓。大概在壹年之前,有壹個犯人把領到的新鉛筆壹折兩段,將前半截偷偷帶回了宿舍。因為他下班的時候正常交還了後半截鉛筆,管理人員沒能發現這個隱患。結果沒過幾天,那半截丟失的鉛筆便在壹次鬥毆事件中插進了另壹個犯人的眼眶。所幸那半截鉛筆不長,受害者只是瞎了壹只眼睛,並未有性命之虞。即便如此,四監區所有的管教都因此背負了或大或小的處分,尤其是監區中隊長張海峰,更是失去當年所有評優、評先的機會,此後的仕途也難免蒙上了壹層厚厚的陰影。
有了這樣的前車之鑒,四監區對於鉛筆的管理便越發嚴格。每個犯人在開工前領鉛筆的時候都要記錄下所領鉛筆的實際長度,然後下班時要將交還鉛筆的長度與記錄長度進行對比,按規定兩者間的差額不能超過兩厘米,以此避免有犯人帶走半截折斷的鉛筆的情況再次發生。
根據記錄,黑子今天下午領到的恰好是壹支全新的鉛筆,這支鉛筆如果被誰帶到了車間之外,其殺傷力足以在監區中制造出壹起命案了。
不過壹支新鉛筆的長度足足接近二十厘米,它又怎麽會在監管如此嚴密的生產車間內憑空丟失呢?聯想到黑子和小順此前的積怨和沖突,此事背後的隱情的確是耐人尋味。
就在杜明強這般思忖的當兒,卻聽得腳步聲響,眾管教簇擁著張海峰來到了車間內。
犯人們壹個個站得筆直,臉上則擺出壹副痛苦而又無辜的神色。他們全都能揣摩到張海峰此刻的心情,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去觸犯這個“鬼見愁”的黴頭。
黑子更是深深地埋著頭,像是只受了驚嚇的鴕鳥壹般。負責生產監督的黃管教此前已經讓他嘗了壹番電棍的滋味,現在張海峰親自到來,不知還有什麽恐怖的懲罰在等待著自己。
無論如何,該來的終究是躲不過的。皮鞋跟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越來越近,最終那串沈重的腳步聲停在了黑子的面前。
黑子猶豫了片刻,然後壯起膽子擡起視線。他看見張海峰正居高臨下地盯著自己,目光冷靜得讓人覺得可怕。
那是壹種令人窒息的冷靜,就好像暴風雨來臨前死寂般的海面壹樣。黑子只敢略略壹瞥便又被刺得低下了頭去。在他眼前是壹雙黑黝黝的皮鞋,而他腦袋的高度還夠不到對方的膝蓋。
張海峰開口了:“妳再說壹遍,鉛筆是怎麽丟的?”他的聲音也是高高在上的,帶著種令人無法逃避的壓迫力量
“我去上了個廁所,把鉛筆放在桌子上的……回來的時候就不見了。”黑子唯唯諾諾地回答說。
張海峰面無表情地“嗯”了壹聲,又問:“妳上廁所用了多長時間?”
“沒多長時間。”黑子咧了咧嘴,“我拉了泡屎,也就是三五分鐘吧。”
“三五分鐘?”張海峰拖著長音反問道,顯然對此頗有質疑。
黑子有點心虛了,猶豫片刻後又改了口:“也可能不止……我這兩天腸胃太幹,拉屎可費勁了。”
張海峰沒心思跟他扯這些閑話,只是追問:“到底多長時間?”
黑子想了想說:“最多不超過十分鐘。”他這次語氣堅定,說話的同時還擡眼看了看張海峰,顯得很誠懇似的。
張海峰卻突然擡起腳,厚重的皮鞋底子踹在了黑子肩頭,後者“哎喲”壹聲摔了屁股蹲兒,挨踹的部位更是吃痛不已。不過他也是個老犯油子,立馬便爬起來重新在張海峰面前蹲好,動作利索得像個不倒翁壹樣。
對方如此的表現,倒讓張海峰無法再下腳了。他便沈著臉色罵道:“不超過十分鐘?妳騙誰呢?!監控錄像清清楚楚,妳是三點三十五分進的廁所,三點五十七分才出來,足足二十多分鐘!妳是拉屎啊妳還是生娃呢?”
張海峰可不是在唬對方。當他得到車間裏鉛筆丟失的報告後,第壹件事就是查看了事發前後的監控錄像。按照黑子的說法,既然鉛筆是在他上廁所的時候丟失的,那麽在這段時間內曾經接近過黑子工作臺的人應該就是拿走鉛筆的嫌疑人。可不巧的是:黑子的工作臺恰好位於車間內兩條縱橫通道的交叉點上,不時有犯人來來往往,拿著粘好的紙袋到後面的打孔機上進行打孔。而裝在車間門口的監控攝像頭雖然視野廣闊,但清晰度卻不盡如人意,只能看到人員來回走動,無法分辨更加細小的動作,到底是誰從桌上拿走了那支鉛筆實在難以判斷。
同樣是由於錄像清晰度的關系,從畫面中根本看不清桌子上有沒有鉛筆,所以也無法排除黑子賊喊捉賊的可能性。而黑子在廁所裏壹待就是二十多分鐘,這顯然是不合常理的,經驗豐富的張海峰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疑點。
聽說張海峰已經查看過監控錄像,黑子知道敷衍不過去了,只好苦著臉說道:“時間是長了點……可我真的是腸胃太幹……”
“便秘是吧?”張海峰沖門口招招手,“來兩個人把他帶到醫務室去,找東西把肛門撐開,好好通壹通!”
“別啊,張隊!”黑子連忙告饒,他深知如果這樣去了醫務室,那身心可得同時遭受重創了。
張海峰冷冷反問:“妳還說不說實話?”
“我說,我說。”黑子憋了半天,終於松口了,他漲紅了臉道,“我就是……就是想女人了,自己到廁所裏爽了壹把。”
居然是這樣壹個猥瑣的原因。即使在如此緊張的氣氛中,犯人間也禁不住響起了壹陣哄笑。甚至有幾個管教也忍耐不住,暗自低頭背身來掩飾自己的神情。
張海峰瞪著眼往四周環顧了壹圈,把笑聲壓了下去。
“我就是打了個手槍,真的沒幹別的。”黑子再次擡起頭,信誓旦旦地說道。反正丟人也丟到家了,他現在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這理由倒是說得通。犯人們在監獄裏打手槍自慰是非常普遍的情況,而看黑子的神態也不像是臨時編出來的瞎話。張海峰負著手沈吟了壹會兒,然後向外踱出了幾步,轉頭看向貼著墻根站著的那兩排犯人。
有人低下了頭不敢和張海峰對視,但也有人故意擡著目光,好像要證明自己問心無愧似的。
張海峰輕咳壹聲潤了潤嗓子,沖著眾人開口說道:“四監區所有的人現在都在這裏了。鉛筆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消失,妳們裏面壹定有某個人知道那支鉛筆去了哪裏。現在我給這個人壹次機會,妳自己把鉛筆交出來,我可以給妳最低限度的懲罰。”
車間內靜悄悄壹片,無人應聲。先前擡頭的人此刻也把眼睛垂下去了,生怕自己的目光會引起張海峰的某種誤解。
“現在把鉛筆交出來的話,我只會讓他吃壹頓電棍,外加壹周的禁閉。”張海峰又補充說,這樣的懲罰其實已經非常嚴厲,但此刻從他嘴裏說出來卻帶著種輕描淡寫般的意味。
依舊沒有人說話,所有的犯人都深深地低下了頭,躲避著周圍管教們射過來的灼人目光。
張海峰也沈默了,他知道在此情境下大家都需要壹個思索的時間。而這個時間越長,某些人便會承受到越大的壓力。
四監區的生產車間從來沒有這樣寂靜過,靜得似乎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簡直要叫人窒息。這種滋味令每壹個犯人都倍感煎熬。
良久之後,終於有人忍耐不住了。從墻根裏傳來壹聲大吼:“誰拿的?趕緊交出來吧!別他媽的連累大家壹塊受苦!”
說話的人卻是平哥。他在犯人間素來地位不低,說起話來倒也別有壹番氣勢。
靜默被打破之後,密不透風的壓力似乎也被撕開了壹個口子。犯人們稍許恢復了壹些生氣,有人在壹旁輕聲附和,而更多的人則東張西望地看著別人,試圖通過自己的觀察發現些什麽。
只是對於那支鉛筆卻依舊無人提及,所有的人都無辜得像個剛剛出生的嬰兒。
張海峰忽然笑了,“哧”的壹聲,帶著輕蔑和嘲弄的意味。這笑聲立刻讓整個車間再次安靜下來,犯人們的目光齊齊地集中在張海峰身上,誠惶誠恐。
“我知道拿走鉛筆的那個人是怎麽想的。”張海峰開始慢悠悠地說道,“他肯定把那支鉛筆藏在了某個隱秘的地方,所以他會想: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自投羅網。只要鉛筆不是從我身上搜出來的,就沒有證據證明是我拿的。就算連累大家壹起受罪,也總比我壹個人吃大苦好。”
這番分析很是貼切。能進入四監區的犯人幾乎全都是奸猾無比的角色,審時度勢、見風使舵是他們的拿手好戲。既然管教們已經看過了錄像卻還沒找到鉛筆的下落,那麽鉛筆丟失的細節在錄像上肯定是看不清楚的。所以拿走鉛筆的人必然會抱定死不開口的決心,張海峰再厲害,找不到目標又能如何呢?最終的結果要不就是不了了之,要不就是大家跟著他壹起背這個黑鍋。
眾犯人自然也想得清這個道理。當下就有人開始牢騷抱怨,或者低罵“真不是個東西”,或者憤然吆喝“敢做敢當,別他媽的做個縮頭烏龜”,而每個人都是壹副義憤填膺的表情,表現出自己在這件事情中可是受了十足的委屈。
張海峰冷眼旁觀,等這番騷動平息之後,又接著說道:“鉛筆不會憑空消失的,它必然藏在某個地方,而這個地方不會超出妳們的活動範圍。所以我想把它搜出來也不是什麽難事吧?”
犯人們紛紛點頭附和。有人說:“那麽長的壹支新鉛筆,怎麽可能找不到?”還有人則積極表態,希望管教們立刻便開始搜查,不要再浪費大家的感情和時間了。
張海峰卻擺了擺手,看起來並不著急,他在犯人們面前來回踱了幾步,然後指著車間門口的攝像探頭說道:“那裏的攝像頭時刻都在工作,整個車間都能被拍進去。當然了,我們的設備清晰度有限,從屏幕畫面上無法看到那支鉛筆。不過妳們每個人的活動過程都是可以看清楚的,只要我搜出了那支鉛筆,難道我就判斷不出是誰把它藏起來的嗎?”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而其他的管教們聞言心中都為之壹亮:不錯,只要搜出了鉛筆,再結合錄像盯死藏鉛筆的地方,那肯定會有所發現的。畢竟藏鉛筆可不像從桌面上拿走鉛筆那麽容易,嫌疑人必然會在錄像中留下壹些異常的動作和反應。
“好了。”張海峰這時停下腳步,轉身再次掃視著面前的那幫犯人,“現在是最後的機會,自己把鉛筆交出來,吃壹頓電棍,關壹周禁閉,這是最輕的懲罰。如果讓我找出來是誰,那等待著妳的就是最重的懲罰,重得超出妳們任何人的想象!”
重刑犯們大部分都知道電棍和禁閉的滋味。電棍戳在身上,能夠讓人的周身像抽筋壹樣產生強烈的痙攣劇痛,那種疼痛能讓人口水橫流,大小便失禁。而關禁閉則是另壹種精神上的懲罰,遭受這種懲罰的人會被關在壹間狹小的黑屋子裏,沒有光線,沒有聲音,全身所有的感觀幾乎都失去了作用,就像被封死在冰冷的墳墓裏壹樣。即便是最堅強的人壹個星期下來,心頭也會被磨起壹層厚厚的趼子。
“壹頓電棍,壹周禁閉”這尚且是最輕的懲罰,那犯人們的確無法想象“最重的懲罰”究竟會是怎樣。
未知的東西是最恐怖的。而這種“無法想象的懲罰”會給犯人帶來壹種怎樣的壓力,亦可想而知。
於是這些兇悍的重刑犯壹個個噤若寒蟬,哪怕是百分百無辜的人額頭上也不免沁出了壹層細汗:萬壹那支鉛筆在自己的工作臺附近被找到,那可真是有苦難言了!
可是在這樣的壓力之下仍然沒有人肯說出那支鉛筆的下落。大家只是在這種靜默的氣氛中等待著,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暴風驟雨。
張海峰的視線從犯人們的臉上依次劃過,壹整圈下來無人應聲。該說的話都已經說盡,張海峰知道再耗下去也不會有什麽意義了,於是他便沖著身旁的屬下們招了招手:“妳們都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