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七章:洛亞裏提視角,微小的疑惑
小書癡的下克上~為了成為圖書管理員不擇手段~ by 香月美夜
2024-4-15 20:39
「洛亞裏提大人,您在處理文書工作嗎?辛苦了。」
「妳們巡邏也辛苦了。貴族院情況如何?有任何異常嗎?」
王宮的騎士訓練場內,幾名騎士在這時回到休息室來。他們都是負責去貴族院巡邏的人員。為了便於聽取報告,我直接待在休息室裏翻看資料。騎士們在我前方排成壹排,開始報告。
「所有廢領地的宿舍我們都巡視過了,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魔獸數量也和往年壹樣,沒有可疑的大量增減,也沒有發現靼拿斯巴法隆的出沒痕跡。」
往年壹到冬天,許多中央貴族都會返回自己的出身領地,因此氣氛總是比較閑適悠哉。然而,今年並不允許騎士團的成員返鄉,到處都加強了守衛,這全是因為去年有匪徒將靼拿斯巴法隆帶進貴族院,還在王族出席的表揚儀式上發動攻擊。
現在我們會定期前往廢領地的閑置宿舍巡邏,確保沒有遭到賊人濫用,也會察看有無可疑的魔獸或人影。有損君騰威儀的事情絕不能再度發生。
「貴族院那裏有任何通知嗎?」
「今日戴肯弗爾格與艾倫菲斯特似乎都未與王族接觸。直到本日的第四鐘為止,並未收到任何消息。」
「是嘛,那就好。」
如今因為錫爾布蘭德王子還年幼,到處又都加強守備,所以學生與王族之間若有任何接觸或聯系,也會向騎士團通知壹聲。錫爾布蘭德大人、艾格蘭緹娜大人與亞納索塔瓊斯大人皆是會頻繁出入貴族院的王族,這幾日都有來自他們的重要通知,其中大半與艾倫菲斯特以及戴肯弗爾格有關。從沒有其他領地會如此頻繁地被傳喚至王族離宮。
「畢竟他們還特意征得了許可,在貴族院舉行儀式。戴肯弗爾格與艾倫菲斯特應該暫時都會忙於共同研究吧。」
「還把君騰也牽連進來,研究成果肯定精采可期。」
之前艾倫菲斯特的羅潔梅茵大人特意向王族提出請求,希望能在貴族院舉行儀式,還邀請了王族壹起參加。由於她說了:「為了提供屆時收集到的魔力,還請王族預先準備好空魔石。此外若想取得諸神的加護,建議王族最好也來體驗真正的儀式。」因此包括君騰在內,多位王族成員都參加了。
如果只有這樣的話,眾人還不至於字句帶刺吧。察覺到騎士們話語間的不滿,我嘆了口氣。
「妳們別再說話帶刺了。羅潔梅茵大人不僅提供了大量的魔力給王族,君騰自己也說過,這是壹次很好的體驗吧。」
「可是,那個盾牌……洛亞裏提大人,難道您不覺得危險嗎?勞布隆托大人壹直懷疑是斐迪南大人在背後操控,說不定他們也真的有意要奪取古得裏斯海得。」
儀式當天,羅潔梅茵大人不準護衛騎士進入舉行儀式的場地,還變出舒翠莉婭之盾來檢測他人有無謀害之心。但是,那面盾牌不僅能夠抵擋中央騎士團的所有攻擊,她又是中立領地的領主候補生,隨時有可能與中央為敵。先前中央騎士團內,原本就只有勞布隆托大人對艾倫菲斯特懷有敵意,如今連騎士也覺得他們十分危險。
但是看過羅潔梅茵大人在奉獻儀式上的表現後,便能清楚知道她不過是善意的協助者。不僅如此,舉凡地下書庫的鑰匙、古文的解讀、儀式的重要性……所有對王族有益的情報,可以說都是由羅潔梅茵大人所提供的。不能讓大家因為對未知的強大風盾感到不安,便心生猜忌,畢竟君騰可是十分感謝她。
「發現自己的攻擊完全無法傷到對方,我也能明白妳們為何覺得她很危險。但是,妳們只是因為自己變不出風盾,才覺得危險罷了。只要我們也變得出來就沒問題。」
「咦?我們也能變出風盾嗎?」
眾騎士壹臉意外,我輕輕點頭。由於我經常以護衛騎士的身分待在王族的餐會上,所以也聽到了亞納索塔瓊斯王子的報告。
「妳們也知道,羅潔梅茵大人因為在貴族院的術科課上取得了大量神只的加護,才開始與戴肯弗爾格進行共同研究吧?聽說兩領壹起進行研究後,現在就連戴肯弗爾格也能引發光柱,獲得神只賜予的祝福,也知道如何能變出萊登薛夫特之槍了。舒翠莉婭之盾也壹樣。」
不過,為此似乎得去神殿才行,所以我們想變出來恐怕不容易吧。但這壹句話就不用多說了。
「至少可以肯定的是,羅潔梅茵大人並無意隱瞞自己得到神具的方法,甚至她以外的人也能使用神具。除此之外,盡管聽到報告時我完全無法理解,但她好像也能借由彈琴與跳奉獻舞給予祝福。所以我們應該要籠絡艾倫菲斯特,獲取更多有利的情報才對,而不是把他們視為危險的敵人、對其疏遠。妳們也知道中央神殿現在有多瘋狂吧?」
眾所皆知,去年的聖典檢證會過後,中央神殿壹直想得到羅潔梅茵大人。他們聲稱,備受諸神寵愛又能變出神具的聖女,應該要待在中央神殿而不是艾倫菲斯特。本來我還覺得他們簡直壹派胡言,但親眼看見羅潔梅茵大人輕松變出神具的模樣後,卻不得不認可她確實是聖女。她應該到中央來,而不是留在艾倫菲斯特那種下位領地。但遺憾的是,想把領主候補生招攬至中央可謂難如登天……
「對了,我聽說明年的領主會議上,將由羅潔梅茵大人擔任神殿長舉行星結儀式。是亞納索塔瓊斯王子委托她的嗎?」
「沒錯,為了擁戴席格斯瓦德王子,亞納索塔瓊斯王子也是無所不用其極。因此受到牽連的羅潔梅茵大人還真教人同情。」
……既然迎娶了艾格蘭緹娜大人,那老老實實地成為下任君騰不就好了嗎?
就因為他優柔寡斷,既想得到艾格蘭緹娜大人,卻又想把王位讓給席格斯瓦德王子,才讓情況變得這麽麻煩。眾人竟還將此視為壹樁美談,說他對艾格蘭緹娜大人的愛真是堅定不移,這麽做都是為了實現心愛女子的心願。然而,看著因沒有古得裏斯海得而心力交瘁的君騰,我只覺得他不過是想擺脫成王後的重擔。明明君騰壹心想讓魔力更多之人坐上王位,壹番苦心卻遭到踐踏。
「洛亞裏提大人說得沒錯。關於風盾,是我們孤陋寡聞了。因為勞布隆托大人也知道嘛。」
「那勞布隆托大人是在哪裏知道的呢?」
「好像……是服侍以前主人的時候。」
「勞布隆托大人以前的主人嗎……難道風盾在政變之前十分常見?」
眾人的對話令我臉色壹沈。自從沒有了古得裏斯海得,很多事情都無法去做,甚至讓人覺得君騰會心有余而力不足也是無可厚非。大概是因為這樣,越是年輕壹輩的,越對政變前還有古得裏斯海得的那個時候懷有莫名的憧憬。
「可惜並非如此。政變前我便隸屬中央騎士團,但從未見過舒翠莉婭之盾。」
「所以是勞布隆托大人的經歷比較特殊嗎?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在哪裏見過。」
「他以前服侍過哪位大人呢?我記得在侍奉特羅克瓦爾大人之前,勞布隆托大人原是騎士團裏的壹員……」
政變之前,勞布隆托大人原只是中央騎士團的團員之壹,後來是格裏森邁亞出身的第壹夫人提拔了同鄉的他。但更早之前的事情,就幾乎沒有人曉得了,這是因為政變時遺失了許多資料。
「我倒是聽說他服侍過某位旁系出身的公主……」
「哦,所以是公主出嫁後,他因為調職的關系變回了壹般的騎士團團員嗎?」
王族中的公主壹旦下嫁給地位比自己低的貴族,隸屬中央騎士團的護衛騎士便會被調去服侍新的主人,或是變回尋常的騎士。
「不,我聽說是公主去世之後,勞布隆托大人便遭到解任。」
「會不會是與公主相戀,所以遭到了解任?勞布隆托大人之前就是因為心裏有著無法忘懷的女性,才壹直沒有結婚吧?」
「如果當初是因為與公主相戀而遭到解任,怎麽可能還被提拔為騎士團團長。況且以他那麽嚇人的長相和臉上的傷疤,有可能與公主發展成戀人嗎?」
正當眾人毫不客氣地妳壹言我壹語時,忽然有奧多南茲飛了進來。白鳥停在我的手臂上,開口說道。
「洛亞裏提,我是勞布隆托。現在過來騎士團團長室壹趟。」
充滿魄力的低沈嗓音壹響起,休息室內霎時闃寂無聲。
「打擾了,我是洛亞裏提。」
「嗯,往那邊坐吧。」
往騎士團團長示意的位置坐下後,他便告訴我方才錫爾布蘭德王子送來了奧多南茲。據說是明天上午,王子將與艾倫菲斯特的羅潔梅茵以及戴肯弗爾格的漢娜蘿蕾壹同前往圖書館的地下書庫。
……錫爾布蘭德王子明明年歲尚幼,卻很努力在履行王族的職責呢。
他身為王族,竭力盡己所能的模樣令人感到欣慰。然而,騎士團團長得到消息以後,似乎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值得高興的地方。
「妳不覺得羅潔梅茵大人竟向錫爾布蘭德王子送去奧多南茲,這點十分蹊蹺嗎?」
「但錫爾布蘭德王子是貴族院的管理者,這麽做再合理不過了吧?」
「不,羅潔梅茵大人偶爾也會送去給亞納索塔瓊斯王子或艾格蘭緹娜大人。她肯定是根據自己要做的事情,來決定要聯絡的對象。明明沒有王族的許可就不能進入地下書庫,行事卻如此鬼祟……」
雖說凡事都要存疑是騎士團的工作,但我覺得這樣未免也太多疑了。
「她都已經聯絡錫爾布蘭德王子了,行事並無鬼祟可言吧,她可是光明正大地向王族征得了許可。團長,我知道您懷疑艾倫菲斯特在背地裏有其他行動,但壹味牽強附會,只會蒙蔽您的雙眼。」
「是我想多了嗎……」聽完我的提醒,騎士團團長小聲低喃。他能接受我的意見就好,因為我總覺得騎士團團長對羅潔梅茵大人的敵意太重了。說得確切壹點,是對羅潔梅茵大人身後的艾倫菲斯特與斐迪南大人。
「……但是,既然羅潔梅茵大人又試圖與王族接觸,難保不會出什麽狀況,明天要提防著點。」
「是!」
畢竟羅潔梅茵大人為了共同研究,不僅提出了請求希望能使用最奧之間,還建議王族壹起參加儀式,所以對於也許還會出狀況這壹點,我倒是十分贊同,最好還是不要松懈大意。
結果,在騎士團團長室裏警戒待命顯然是正確決定,因為錫爾布蘭德王子向騎士團團長捎來了奧多南茲,說:「我想請中央騎士團助我壹臂之力。」
「請中央騎士團助他壹臂之力?難道發生了連王子的護衛騎士也應付不來的事情嗎?」
「但我們若要進入貴族院,需得有君騰下令。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僅憑年幼王子寄來的奧多南茲,我們根本不了解現在是何情況,騎士團團長室裏的氣氛霎時緊張萬分。就在這時,又有奧多南茲飛了進來,這次是來自錫爾布蘭德王子的首席侍從阿度爾。
「實在非常抱歉,錫爾布蘭德王子因為產生了不合時宜的正義感,現在完全聽不進我們說的話。能請您前來導正他的觀念,讓他知道這種事情不能出動中央騎士團,以及中央騎士團並不會因為王子提出要求就展開行動嗎?」
還以為發生了什麽需要出動中央騎士團的異常事態,原來只是錫爾布蘭德王子壹時太過沖動。我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放開變出全身鎧甲用的魔石。
「那得趁此機會,讓他確實了解才行呢。」
中央騎士團行事壹向是奉國王之命,即便是王子,也不能將騎士團當作是個人的所有物。正因我們難以違抗王族的命令,王族自己更需要有這樣的認知和自覺。
「洛亞裏提,我們兩人壹起過去吧。為了拒絕王族的要求,也順便開導王子。」
「是!」
這種時候得有兩名以上的人同行前往,才能確保彼此對王族所說的話正確無誤。雖說錫爾布蘭德王子還年幼,但畢竟是要向王族進行勸導,所以不能讓低階的騎士同行。由騎士團團長與副團長兩人同時出動,希望可以讓錫爾布蘭德王子明白,自己所做的事情有多麽嚴重。
離開騎士團團長室後,我們往王宮內的轉移廳移動。騎士團團長快步走著,緊皺著眉摩挲下巴。
「早知道還是該與錫爾布蘭德王子同行,查清羅潔梅茵大人究竟在找什麽資料。其實昨日我本想拜托妳與王子同行。」
「拜托我嗎?您為何不親自前往?」
不論是與錫爾布蘭德王子有著深交的,還是壹再對羅潔梅茵大人起疑心的,都是騎士團長,我不明白他為何想讓我同行。
「嗯,因為促使羅潔梅茵大人的監護人斐迪南大人前往亞倫斯伯罕後,她便對我懷有戒心。」
先前在眾多領地的懇求下,國王便下令要斐迪南大人入贅至亞倫斯伯罕,成為下任領主的配偶,而斐迪南大人也因此能夠離開殘暴領主逼著他進入的神殿。盡管艾倫菲斯特的領主難以接受,但我聽說斐迪南大人是欣然接下王命。
……明明監護人得到解救,羅潔梅茵大人卻不是心存感激,而是懷有戒心嗎?
我微微蹙眉。說來當初幾乎沒有召開過幾場會議,用來確認斐迪南大人個人的意願。雖然我皆未在場,但勞布隆托大人曾這麽說明:「如今亞倫斯伯罕的繼承人人數不足,斐迪南大人也身陷困境,這樁婚事對雙方來說都有極大的好處。」然而依他方才所言,仿佛斐迪南大人根本不希望有這道王命。整件事似乎兜不太起來,是我多心了嗎?
「倘若羅潔梅茵大人是位多疑的人,那她也會對我心懷戒備吧。因為前些日子,最先懷疑舒翠莉婭之盾的功用,對她發動攻擊的人是我。」
「是嘛……我本還心想為了牽制各方,這樣做正好……」
「您說的各方是?」
騎士團團長掌握到的情報似乎與我有出入,因此我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麽。我不自覺地凝視騎士團團長,輕撫著臉頰傷疤的他,究竟在想些什麽?
「艾倫菲斯特究竟想在地下書庫裏找到什麽資料?錫爾布蘭德王子又為何願意通融,帶她進入地下書庫,而且毫不通知其他王子?除此之外,我也想知道戴肯弗爾格為何會陪同前往。戴肯弗爾格是錫爾布蘭德王子的血親,說不定他在擁有後盾以後,也會想要爭奪下任國王之位。但是,現在的尤根施密特不能再有更多紛爭了。」
但就是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瑪格達莉娜大人明明是戴肯弗爾格出身,卻甘於只當第三夫人,也始終對席格斯瓦德王子與亞納索塔瓊斯王子表現得非常敬重。除非錫爾布蘭德王子身後,有人亟欲擾亂尤根施密特現在的安寧,否則這種事絕不可能發生。
……是騎士團團長想太多了吧。
這句話到了嘴邊後,最終我還是沒有說出口。因為假使騎士團團長真的握有比我更多的情報,那我也不能空口無憑地反駁。沒辦法,先陪著騎士團團長調查吧,畢竟現在的尤根施密特確實不能再有更多紛爭,這點我萬分同意。
「錫爾布蘭德王子,奉您之命前來晉見。請問究竟發生了何事,讓您認為光靠自己的護衛騎士仍不夠,還得向中央騎士團尋求協助?」
騎士團團長與我跪下來詢問後,錫爾布蘭德王子便壹股腦地開始訴說。
「聽說艾倫菲斯特與戴肯弗爾格將要比迪塔,決定羅潔梅茵的未來夫婿。明明父王已經幫她訂下了婚約,怎麽可以被人用這種方式解除呢?既然羅潔梅茵也不願意,我想要幫助她。為了保護柔弱的女性,請中央騎士團助我壹臂之力。」
「……阿度爾沒有阻止您嗎?」
「他阻止過了,還說這不是王族可以幹涉的事情。可是,這也太奇怪了,明明阿度爾說過,只有王族能阻止大領地蠻橫胡來,但現在看到羅潔梅茵因為戴肯弗爾格的蠻橫而傷透腦筋,卻不願意伸出援手!」
不知王子是對富有正義感的自己感到沈醉,還是年紀太小了,思慮不夠周全。換作是自己的兒子,我會表揚他如此慷慨仗義吧。想要幫助有難的人,確實是件值得表揚的事,但是錫爾布蘭德王子是王族,他必須懂得自己的言行會造成多大的影響,做任何事也都要考慮領地間的關系。
……原本這些事情等到入學後再學也不遲……
然而現在,錫爾布蘭德王子在受洗後便成了貴族院的管理者,這方面的學習事不宜遲。年幼的他或許還難以理解,但身為貴族院的管理者,與各領的人接觸時若是還像現在這樣,只怕以後會闖下大禍。
「勞布隆托,阿度爾不管我怎麽說都只是壹味反對,但妳應該願意幫幫羅潔梅茵吧?騎士團不是都會幫助有難的人嗎?」
那雙仰望而來的明亮紫色眼眸裏盈滿期待。但是,騎士團團長毅然決然地摧毀了他的期待,「恕我無法從命。」
「為什麽?!」
「因為國王並未下令。再者,艾倫菲斯特與戴肯弗爾格兩領的奧伯也未提出請求。既然沒有希望幫忙仲裁的委托,我們便不能出手幹預,否則將會幹涉他領事務。」
兩領奧伯都沒有找國王幫忙調解,代表比迪塔壹事兩領領主皆已默許,要不然就是已經同意了。盡管哈夫倫崔出身的我對此不太了解,但中央騎士團裏也有不少戴肯弗爾格出身的騎士。我無意間聽過他們討論迪塔,便向錫爾布蘭德王子稍做說明。
「倘若與婚事有關的話,比的大概是求娶迪塔吧。雖然我也不太清楚,但聽聞戴肯弗爾格有個習俗,便是男女結婚遭到父母反對的時候,就會以婚事為賭註比場迪塔。不妨直接去問問瑪格達莉娜大人,想必她會知道得更清楚。」
……如果是對父母決定的婚事感到不滿,代表羅潔梅茵大人與藍斯特勞德大人互相傾慕嗎?但羅潔梅茵大人看起來,還不到會根據喜歡與否來考慮結婚對象的年紀。難道是在其他的條件下也能比迪塔嗎?
羅潔梅茵大人的外表實在太年幼了,感覺還未成長到能夠自己尋找結婚對象的地步。魔力感知多半也還沒開竅吧。
「他們想必是打算到了領主會議上再告知迪塔結果,然後與國王商量解除婚約壹事吧。既然兩領奧伯皆未正式提出委托,國王與中央騎士團便不能擅動。」
騎士團團長斷然說完後,只見錫爾布蘭德王子壹臉不甘地抿緊了唇。從表情便能看出,他正拼命壓下滿腔無能為力的憤慨。
「錫爾布蘭德王子,您雖年幼,卻很努力在履行王族的職責,這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看到您在擔任圖書委員後,能與艾倫菲斯特以及戴肯弗爾格的領主候補生成為朋友,我們也深感欣慰。」
聽到我這番話,錫爾布蘭德王子驚訝地眨眨眼睛。王子並非全然有錯,我也不想否定他的壹片好心。他的奮發向上與正義感,都是值得稱許且該繼續培養的美德。
「但是,您不能因為都是圖書委員,便過於重視個人情誼,而給予她們特殊待遇。身為王族,您必須好好學習,知道自己該秉持怎樣的立場,哪些事情可為與不可為,哪些事情又絕對要避免。」
「……是。」
錫爾布蘭德王子垮著肩膀,輕輕點壹點頭。王子的品性溫文敦厚,只要冷靜下來了,首席侍從說的話也就聽得進去了吧。我卸下心頭重石,再看向同樣如釋重負的阿度爾,微微瞇起雙眼。需要開導的人,並不只有錫爾布蘭德王子。
「阿度爾,妳也是……可能因為妳還年輕,但妳不能壹味否定錫爾布蘭德王子的行為,應該要在了解他的想法後好言相勸。」
「實在非常抱歉。還勞煩兩位特意前來,我由衷感激不已。」
結束了訓斥王子這種壓力巨大的工作後,我們便從離宮返回王宮。當時的我,還以為這件事已就此了結。
「勞布隆托大人,我是貴族院的洛飛!學生在貴族院比迪塔時,有三名中央騎士團的團員突然闖入!請即刻回答我他們是否奉國王之命!」
這時我們正在君騰.特羅克瓦爾的辦公室裏,忽然有奧多南茲飛進來,帶來出人意表的消息。奧多南茲停在了正擔任護衛的騎士團團長手臂上,發出洛飛的聲音。聞言,在場眾人臉色丕變。我下意識地捂住嘴巴,以免自己脫口說出不該說的話。
……難道是錫爾布蘭德王子?!但前幾天拜訪時,不是已經說服他了嗎?!
「我是勞布隆托,國王並未下令。」
與心緒大亂的我不同,騎士團團長文風不動,立即送出奧多南茲捎去回覆,緊接著在君騰面前跪下。
「陛下,請允許我前去逮捕擅自行動的騎士,並向他們問話。」
我也立刻上前,在騎士團團長身旁跪下。眼下這時候,我並不打算說出先前與錫爾布蘭德王子的對話。但是,那三名騎士也有可能是奉王族的命令行事。三人到底是不是擅自行動,必須問個水落石出。
「我也贊成向他們問話。中央騎士團裏,絕沒有騎士膽敢違令,想必是有什麽原因,他們才會突然做出這種可疑的舉動。還請允許我們前往貴族院。」
正當這時,亞納索塔瓊斯王子也捎來了奧多南茲。他說自己接到赫思爾的通報,告訴他貴族院裏有中央的騎士帶著中小領地的學生在鬧事。
……不僅在比迪塔時突然闖入,還帶著中小領地的學生嗎?
此次的異常事態簡直超乎想像。考慮到魔力量的差異,貴族院裏應該幾乎無人能夠捉拿中央的騎士。中央騎士團的高層必須親自前往,立刻逮捕他們。
「君騰,請問要聯系貴族院的管理者錫爾布蘭德王子嗎?!」
「不了,現在沒有時間向他詳細說明。妳們馬上與亞納索塔瓊斯壹同前往。」
於是我們在毫無頭緒的情況下,轉移至亞納索塔瓊斯王子的離宮。這麽做是因為從王宮前往貴族院得繞不少遠路,會額外浪費更多的時間,所以從離宮前往比較快。
到了離宮,亞納索塔瓊斯王子早已帶著自己的護衛騎士在等著了。他馬上帶著轉移前來的我們壹行人,打開通往貴族院的大門。
「走!」
隨後,我們在騎士樓的訓練場找到了三名擅自行動的中央騎士,但並未看見中小領地的學生。聽說是洛飛告訴他們,這三名騎士並未奉國王之命,所以要他們趕快離開。眼看事態不至於發展成連學生也要逮捕,我有些松了口氣。
向戴肯弗爾格與艾倫菲斯特雙方都問過話後,我們再帶著捉到的三名騎士返回中央。然而,三人的模樣明顯不太尋常。
「說!妳們到底是奉誰之命?!難道是君騰並未下令,妳們就擅離職守嗎?!」
「王族十分擔憂艾倫菲斯特的聖女落入戴肯弗爾格手中。而為王族分憂解勞,正是騎士團的職責所在。」
「竟敢擅自行動,哪有人會相信妳們所說的話。同樣的事若再度發生,中央騎士團會失去君騰乃至全國人民的信任喔!」
「這是王族的期望。」
無論我們如何追問,他們只是壹再重復說道:「這是為了王族。」「這是為了幫助羅潔梅茵大人。」看似成立的對話,其實根本毫無交集。聽著聽著,我越來越焦慮不安。因為會擔心羅潔梅茵大人落入戴肯弗爾格手中的王族,我只能想到錫爾布蘭德王子。
「今後的問話,都會有戴肯弗爾格在旁觀看。暫時先讓他們冷靜壹下吧,但要小心別讓他們逃了。洛亞裏提,我們去壹趟錫爾布蘭德王子的離宮。」
表面上是要向貴族院的管理者報告,但其實我們是要詢問錫爾布蘭德王子,是不是他對那三名騎士下了令。因為只有我與騎士團團長知道,這位年幼的王子曾拜托中央騎士團說:「我想幫助羅潔梅茵。」
「中央騎士團發生什麽事了嗎?」
錫爾布蘭德王子在迎接我們的到來後,壹臉楞楞地聽著我們報告。聽見我們詢問是不是他向中央的騎士團團員下令,前去為羅潔梅茵大人解圍,他只是搖壹搖頭。
「我沒有下過這種命令,也沒有與騎士團的人接觸過喔。我甚至是現在才知道今天就是比迪塔的日子。對吧,阿度爾?」
我不由得眨眨眼睛,看向首席侍從。因為王子明明曾向中央騎士團尋求協助,卻連時間也沒有預先調查清楚,這讓我十分意外。
「正如錫爾布蘭德王子所言。先前在圖書館,從漢娜蘿蕾大人口中得知此事的時候,當下她也說了日期尚未敲定。而且經過兩位的開導,錫爾布蘭德王子也放棄了想要幫助羅潔梅茵大人的念頭,因此我們也沒有針對迪塔再去搜集情報。只要問問騎士課程的老師們,應該就能證明我們從未打聽此事。」
與年幼的錫爾布蘭德王子不同,阿度爾顯然理解到了我們在懷疑他的主人與行為失常的中央騎士有關,也明白此事的嚴重性。他面色有些鐵青,恭謹地主張主人的清白。
「身為首席侍從,我可以擔保錫爾布蘭德王子與那幾名中央騎士從未有過接觸。況且王子尚未進入貴族院就讀,所以他既未擁有思達普,也無法自己調合魔導具。既然僅靠他壹人不可能使用奧多南茲,也就不可能瞞著我們近侍與他人聯系吧。」
交到王子手中的信件與文書,都會先經過近侍的檢查。就連要離開離宮的時候,近侍也壹定會隨行。錫爾布蘭德王子既不可能,也沒有辦法能隨心所欲行動。
「再者,中央騎士團中曾受邀前來離宮的,也只有騎士團團長與副團長您二位。王子甚至除了自己的護衛騎士,從未與其他騎士交談過。這壹點相信調查過後,便能證明我所言屬實……」
錫爾布蘭德王子若要學習劍術,都是由騎士團團長前來離宮進行指導。等到進入貴族院,就得自行前往王宮的騎士團訓練場,但他現在還不太有機會能離開離宮。因此說他與行為失常的三人並不相識,也沒有任何關聯,應該不是謊話。
「之前妳們才嚴厲地告誡過我,還告訴了我對於中央騎士團應該要有哪些認知,所以我絕不可能再去拜托騎士團的人。而且母親大人也說了,既然已經決定要比迪塔,那我不可以出手幹涉。」
錫爾布蘭德王子說話時帶了點小脾氣,不高興地往我們瞪來。而我在他眼裏,並未看見壹絲壹毫的心虛。
「教唆那三名騎士的人,看來並不是錫爾布蘭德王子。」
寫著報告書時,我如此喃喃自語道。但是,騎士團團長似乎仍對錫爾布蘭德王子存有疑心,目光鋒利地瞪向我。
「哦?洛亞裏提,何以見得?人都有可能撒謊。如今艾倫菲斯特贏了迪塔,羅潔梅茵大人便不用嫁去戴肯弗爾格,錫爾布蘭德王子的心願也算達成了吧。」
「……王子確實有可能說謊,但他如果連比迪塔的日期也不曉得,要怎麽執行計畫。我向騎士課程的老師查證過了,戴肯弗爾格申請比迪塔壹事,他們並未向錫爾布蘭德王子報備,反而是通知了亞納索塔瓊斯王子。」
大概是因為兩領太常惹麻煩,又經常把事情鬧大,所以每當艾倫菲斯特與戴肯弗爾格出了什麽問題,大多是找亞納索塔瓊斯王子出面處理,而不是在貴族院擔任管理者的錫爾布蘭德王子。因此這次迪塔的申請書,也是請亞納索塔瓊斯王子過目。
「倘若真是王子指使的,近侍們也跟著壹起撒謊的話,那麽阿度爾當初根本不會請我們前往離宮開導王子。畢竟我們正是因此才曉得,錫爾布蘭德王子曾經想要幫助羅潔梅茵大人。可是,其他沒有半個人知道這件事,就連看過申請書的亞納索塔瓊斯王子,也不曉得兩領要比的是求娶迪塔。我總覺得這整件事還有第三者的存在,想讓錫爾布蘭德王子頂罪。」
「嗯……沒想到妳這麽聰明,那麽我會把第三者的存在納入考慮。」
騎士團團長發出輕笑。如果能讓多疑的他稍微改變想法,那就再好不過了。因為他若像對艾倫菲斯特與羅潔梅茵大人那樣,壹直對錫爾布蘭德王子存有疑心的話,兩人訓練時的氣氛會非常緊繃吧。我松了口氣。
……但是,如果真有第三者的存在,對方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如果是為了栽贓給錫爾布蘭德王子,利用羅潔梅茵大人成為賭註壹事,那麽也許對方另有其他目的。從對方教唆了三名騎士後所引發的結果來看,說不定可以往回推出犯人的意圖。
指使者是想讓君騰與騎士團的關系產生裂痕嗎?還是想透過中央騎士團來貶低君騰?煽動中小領地的見習騎士們是為了什麽?有誰知道兩領將以羅潔梅茵大人為賭註比場迪塔?又有誰知道比迪塔的日期?而指使者究竟是從哪裏得到消息,又是如何與中央騎士團的人接觸?
無數疑惑在腦海中壹閃而逝。就在這時,我暗暗「嗯?」了壹聲,有什麽快要浮現心頭。正當所有思緒快要串連起來,騎士團團長忽然問道:「妳報告書快寫完了嗎?」我猛然擡起頭,本要串起的絲線也在瞬即消逝。
……我方才究竟想到什麽了?開口回答了騎士團團長後,我試著再次聚攏腦中的思緒。身後的暖爐傳來爆裂聲響,變得脆弱的柴薪「劈哩」壹聲,綻開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