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君生的小手握緊又松開，反復了好幾次，他摸了摸鏡子，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老阿婆，扭頭跑出房門。
“餵！”我不知道君生有沒有明白我的意思，事已至此只好跟著他。
暴雨中的紅樓搖搖欲墜，天地變色，濃重如墨的黑雲盤踞在夜空，好似壹座座倒垂的黑色山巒，隨時可能砸下來。
“輪回是天地的基本，動了輪回就是和天相對，這場暴雨恐怕就是老天發怒的表現。”我裹緊領口，在破舊的樓梯間穿行，君生跑的很快，稍不註意就會從我的視線中消失。
穿過空無壹人的荒野，小家夥領著我在隆昌古樓中前行，和我預料的不錯，他最後停在了那棟主樓門口。
住在頂層的年輕人靠在濕冷的階梯上，三頭鬼物護衛四周，白雅兒則抱著雙膝坐在對面，目光茫然，不知在思索什麽。
聽到腳步聲，年輕人費力的揮動手臂：“找到二樓那個老太太了嗎？她是幾十年前豬籠公寓唯壹的幸存者，連接著過去和現在，是關鍵所在。”
“這話也是那人告訴妳的吧。”君生急著朝樓上跑，留給我的時間並不多，只好撿主要的說：“那人長什麽樣？妳們是在哪裏見面的？他還告訴妳過什麽？”
“我從沒見過他，只是在幾個月前接到了壹個陌生電話，對方說我失蹤多年的姐姐被囚禁於豬籠公寓，在他的引導下，我才搬進這裏。”年輕人雙目腫脹，向外浸血，模樣淒慘，但是神色卻十分輕松，這讓我覺得很反常。
“妳失蹤多年的姐姐？”
“這些事等天亮我自會告訴妳。”年輕人躺在地上：“那人說，只要拖到妳來，壹切就可以結束，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年輕人不願意說，我現在也不好強迫，目光移開，看了壹眼白雅兒：“朱立有可能隱藏在四周，這個女人和他關系匪淺，妳要小心。”
說完後我追著君生朝樓上跑去，壹口氣來到頂層。
李銘的屍體仍懸掛在墻壁上，麻繩吊著他的脖頸，身體在樓道中晃蕩。
“紅樓租客為何會把李銘的屍體安置在這裏，他們也知道此處隱藏著壹條通道？”我搖了搖頭，如果對方事先知道，絕對會把這條裂縫毀掉。
“老阿婆曾在頂樓看見過壹面鏡子，紅樓租客們經常出入隆昌古樓，應該也見過，他們估計知道隆昌裏還隱藏有壹條裂縫，但是並不能確定具體的位置。”
君生停在李銘屍體旁邊，兩只小手在墻壁上拍打，他動作幅度很大，看起來很是急躁。
“怎麽回事？”君生的異常的表現讓我產生壹些不好的預感，這小家夥並沒有直接帶著我去尋找古樓裏的裂縫，而是和大樓開裂的墻皮杠上了。
我趕忙走上前去把李銘的屍體放下，後退壹步觀看君生的動作。
他反復拍打著墻壁的某壹個部分，但我並沒有看出這墻面有什麽不同之處。
“另外壹條裂縫就在這裏？難道這墻體裏還藏著壹面鏡子？”我這樣想並非沒有依據，進出過深層夢境，我清楚知道鏡子在很多地方都有通靈、納汙的作用，若說連通兩界，那鏡子很可能就是出入的關鍵，這估計也是紅樓內找不到第二片鏡子的原因所在。
“是這裏嗎？”我站在君生旁邊，小心翼翼扣下墻皮，可是裏面空無壹物。
使勁拍打，上面的灰塵和墻皮都被震落了，也沒有看到有鏡子之類的東西。
“怎麽回事？”君生手指著我挖開的地方，好似在說些什麽，他看我無法理解，又急又氣，擡起手指向了頭頂。
我順著他指的地方看去，這才發現門梁之上好像放著什麽東西，因為過去了太久，那老物件已經跟墻皮融為壹體，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出。
踩著墻邊的雜物，我正準備伸手門梁上的東西取下，君生又跑來阻攔，他碰不到的我的身體，只是不斷擺手。
“不能碰？”我不敢輕舉妄動，將手機屏幕調度調到最大，借助判眼，這才看清楚，門梁上藏著的是壹塊殘缺的銅鏡。
門梁懸鏡，好多當地人都有類似的習慣，據說可以辟邪、擋煞。
粗略壹看，這銅鏡至少有幾十年的歷史，表面凹凸不平，爛在門梁裏，滿是汙垢，幾乎照不出人的模樣，也難怪紅樓租客之前沒有發現這東西。
“雖然勉強也能算是壹面鏡子，但鏡面模糊，無法成像，又有何用？”君生不讓我觸碰銅鏡必有自己的道理，我正要從雜物堆上下來，忽然又看到這小家夥手舞足蹈，仿佛在向我訴說什麽。
他壹手指著頂層漏雨的大洞，壹手指著銅鏡，竭力想要表達什麽。
“主樓存世幾十年時間，頂層開裂出現漏洞很正常”現在是雨夜，屋頂的大洞正向內滲水，我目光遊離在兩者之間，雙眼慢慢瞇起，想到了壹個可能：“君生總是陪伴老阿婆壹晚上，在快要破曉時才離開，老阿婆也說自己在跟蹤君生時，看到過鏡子，但是卻只有短短壹瞬間。”
老阿婆眼盲心不盲，她看不見這個世界，但是卻能看見許多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快要破曉，那不就是太陽升起，天色放亮的時候？”我眉頭舒展，想通了壹個關鍵點！
舉起手機，我再次站在雜物堆上，將手機屏幕亮度調大，而後放在屋頂的大洞處：“天色剛亮，光線是從這個角度照進來的”
慢慢轉動手機，當屏幕傾斜到三十度角時，淡淡的冷光正好映照在了那面古鏡上。
與此同時，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那看似骯臟，被汙垢覆蓋的鏡面上浮現出了我和君生的模樣！
“看來這裏就是另壹處裂縫。”我不知道鏡子那邊是壹個怎樣的世界，或許就是傳說中的輪回，謹慎起見，我屏氣調息，試著將意念渡入鏡中。
我意念強悍遠超同輩，又經過血濁的滔天殺意錘煉，具有極強的攻擊性，可就是這樣強悍的意念，在剛觸碰到銅鏡時，我心底就產生了壹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所有的神經都在震顫，好似自己只要多停留壹秒，就會永遠的消失壹般。
毫不猶豫，立刻撤回意念，我直到這個時候才明白了天心上人的那句話，活人永遠無法進入輪回。
剛才我只是稍作嘗試，就感覺整個人都要被撕碎壹般，那是比死亡還要恐怖的體驗，無法形容，只是短短幾分之壹鐘，就讓我渾身打顫。
“怪不得執念會放棄肉身庇護，輪回難入啊。”想到這裏，我去救老阿婆的念頭開始動搖，她陽壽未盡就被挾裹入輪回，活著回來的概率太小了。
手壹抖，屏幕晃動，角度變化，銅鏡上的人影全部消失。
剛剛提起幾分希冀的君生，很不解的看著我，手臂揮動，他應該是想要抓住我、質問我。
走下雜物堆，我看著壹次次從我手臂間穿過的君生，神色有些復雜，他想要救老阿婆，不斷重復著同樣的動作，我能看出他很難受、很不安。
我打心底也想去救人，但進入輪回的代價太大了，大到我不敢輕易嘗試。
這次直播的主要目的是尋找另壹位秀場主播，獲取關於秀場、以及秀場第壹任主播的秘密，其他所有事情，包括直播本身其實都是次要的。
“要救嗎？”我低下頭，和身前那矮小倔強的黑影對視，幾秒過後，這小家夥做出了壹個我意想不到的動作，他將從不離手的黑色球狀物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