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在直播開始前，秀場手機曾接到壹個電話，我現在看到的場景，和電話中女人描述的幾乎壹致。
“假如說這作品是朱老師創作的，那麽他肯定和今晚的直播有關。”我若無其事的打量著墻壁，宛如鮮血的顏料在刻痕中流淌，浸入墻體。紅色顏料當中雕刻的是壹個女人，很美，帶著些許淒涼，看的時間久了，還會產生壹種雕刻活過來的錯覺。
我將這個女人的外貌牢記心中，直到手臂被牽動，才回過神來。
低頭看去，白雅兒背朝著我，她壹手抓著我的衣袖，五指用力，手背上鼓起壹條條青色的血管。
“每次來老師的房間，都讓我莫名覺得興奮，妳看這些，多美啊！”
白雅兒刻意壓低了聲音，但是從中依舊能聽出她內心的激動。
我將她的手拿開，把她推到壹邊，掃視整個房間。
“不對，屋裏少了壹些東西。”我第壹次向畫家問路的時候，曾隔著門縫看到他屋內堆著大大小小的黑色編織袋，我雖然不知道裏面裝著什麽，但是從其散發的臭味，還有浸染出的黃褐色液體來看，絕不是什麽正常的東西。最關鍵的是，等到我現在真正進屋以後，那些原本堆在門口的黑色不透明袋子全部不見了。
“畫家將它們藏了起來，此地無銀三百兩，看來那裏面確實裝著壹些見不得人的東西。”我在心中暗暗思索：“會是什麽？壹個畫家的生活垃圾？不，應該不會那麽簡單。”
水泥地面上還殘留著壹些從黑色袋子裏滲出的液體，我在屋內兩人都沒有發覺的情況下踩在了上面：“如此粘稠不像是洗刷顏料的臟水。”
在我抓緊時間觀察四周時，白雅兒和畫家也在無聲的交流，我看見了畫家手指比劃出了幾個小動作，不過我暫時還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這應該是他們之間的暗號。
“是要對我出手？”我能活過那麽多次直播，其中有壹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從來不會小覷自己的敵人，隨時保持著高度警戒。
出租屋內靜悄悄的，氣氛有些凝重，最終還是白雅兒打破了平靜。她回頭看了我壹眼，臉色有些詭異，嘴角帶著壹抹我不能理解的笑容，用壹種很興奮的語氣說道：“門關好了嗎？我來向妳介紹，這位就是朱老師。”
我點了點頭，第壹次正視起站在畫板旁邊的中年人，他身材不高，只有壹米七左右，長相普通，五官單個拿出來沒有任何特色，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麽，當這平凡的五官湊在同壹張臉上，就給人壹種很難受的感覺。
我也是第壹次見到這樣的人，只要看他壹眼就覺得很不舒服，這個人似乎天生就讓人討厭，帶著壹種深深的惡意。
他穿著壹件粘滿顏料色彩的破舊毛衣，爛著口子的下裝，不修邊幅，身上還散發出壹股若有若無的臭味。
我觀察了許久，這個人身上唯壹的亮點可能就是他的雙手，手指修長、靈活，宛如鋼琴師壹般。
“妳就是朱立？”
“妳想見我？”
我和他同時開口，說完後都楞了壹下。
“客隨主便，妳先說吧。”我笑了笑，無所謂的向他擡了擡手。
朱立臉上的表情很少，他壓低額頭，似乎是在有意掩飾自己那雙猩紅的眼睛：“我沒什麽要說的，如果妳只是好奇想要見我，那妳現在可以走了。”
他很不友好，語氣冰冷，我猜測如果不是他確定自己無法打過我，恐怕現在已經將我推到門外去了。
“既然妳已經問完，那就輪到我了。”我完全不在乎朱立冷硬的態度，事實上看了他的作品以後，我內心已經不再把他當做活人來看待了，這是壹個不折不扣的魔鬼，而和魔鬼打交道，根本不需要帶有歉意和憐憫。
“妳在紅樓住了多久？這裏都有哪些禁忌？”
“我在這裏住了多久和妳有什麽關系？至於隆昌小區內的禁忌，妳壹個外人，沒必要，也沒資格知道。”朱立的聲音斬釘截鐵，他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說完後還不忘滿含深意的看了白雅兒壹眼。
“當然有關系，說不定我們會成為新的鄰居。”我嘴角含笑，這句話並不是說說而已，我已經做好了準備，為了找到京海市那位主播，我不惜壹切代價，就算住在紅樓又如何？
“妳要住在這裏？”朱立和白雅兒聽完我的話後，反應各不相同，白雅兒悄悄對著朱立比了個手勢，似乎是說自己也不清楚。
屋內安靜了兩三秒鐘，壹直站在原地的未動的朱立慢慢擡起了頭：“如果妳真的願意成為這裏新的租戶，那有些東西倒是可以告訴妳。”
他用那雙血紅色的眼珠緊盯著我，銳利的目光就好像手術刀壹般，仿似要把人切碎了掰開，看清楚內心的顏色。
“我住在這裏半年了，這個地方很適合我進行創作。”他手指撫摸著畫板，在屋內走動。
聽朱立說完第壹句話，我就知道他在撒謊，白雅兒手機當中記錄有壹副作品，那副作品的創作日期是在壹年前，而那作品的背景正是在古樓當中。不過我並沒有點破，我不怕他撒謊，就怕他壹句話都不說。
他為什麽要在時間上撒謊？還有他住在這裏的目的是什麽？為了藝術創作，這個理由放在他身上很合適，但是仔細壹想總覺得有些不對。
我腦中念頭無數，不過並未問出口，很多東西只靠別人說是沒有用的，真假參半，只能當做參考：“妳說此地適合妳進行創作？不知妳是指這棟紅色鬼樓，還是指對面的那片舊宅。”
聽了我的話，朱立停下腳步，他往窗外看了壹眼，裂開嘴巴：“都有，我的作品不被那些愚蠢的人認可，他們攻擊我，詆毀我，只有在這裏我才能維持本心，安靜創作我所追求的藝術。”
“藝術？妳拍攝的那些東西也能被叫做藝術嗎？”再過不到半個小時，直播就要開始，我沒時間跟朱立幹耗，所以決定直接挑明壹切。
可能是被話語中的輕視激怒，他抓著畫板的手猛然握緊：“妳看過我的作品？”
隨後他布滿血絲的眼珠瞪向白雅兒，冰冷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妳偷拍了我的照片？手機給我！”
白雅兒壹時慌了神，這壹幕我也沒想到，原來白雅兒手機裏的那些照片都是偷偷存起來的，朱立事先並不知情。
“老師，我只是太喜歡了！我真的是太喜歡了！”白雅兒伸手護住口袋：“每次夜晚壹個人的時候，我知道妳在看著我，被妳從墻壁另壹側註視，我偷偷翻看妳的作品，那種感覺”
她說著說著竟夾緊了雙腿：“老師，只有妳的作品才是真正的藝術，妳和那些虛偽做作的大師不同，妳才是剖開了血肉軀殼，解剖出了人體靈魂的藝術家！”
白雅兒的狂熱讓我皺眉，但是朱立卻很受用，不能說他喜歡白雅兒，只能說他並不討厭這個外表骨感美麗的女人。
“兩個人都是瘋子。”我低聲自語，目光卻從未離開過朱立，和白雅兒比起來，他才是關鍵人物。
朱立最終沒有收走白雅兒的手機，不過他的臉色很差，看我的目光中也帶著壹絲說不出的感覺，就好像在看的不是壹個人，而是在盯著壹件等待被加工的原料壹般。
“想要對我下手？”我心中警惕，不自覺的靠近白雅兒，如果產生沖突，我會第壹時間控制住這個女人，奪走她的手機。
窗外夜雨越下越大，誰也沒有輕舉妄動，得知自己的作品被外人看到後，朱立臉色陰沈，過了許久才恢復。
他看著我，仿似做出了某個決定：“搬入豬籠公寓不難，但是要想長住的話就很不容易了。”
“長住需要什麽條件？”我感覺朱立話裏有話。
“不需要什麽條件，只不過這棟樓每隔壹段時間都會有租戶不明不白失蹤，所以我才說長住很難。”他露出了壹個極為難看的笑容：“沒人知道那些失蹤的人去了哪裏，可能他們只是搬走了吧。”
朱立的笑容有些殘酷，我聯想到他拍攝的那些照片：“妳確定他們是失蹤，而不是為‘藝術’獻身了嗎？”
此言壹出，朱立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臉上：“如果妳再侮辱我的藝術，那我只能趕妳出去了。”
我並不知道自己的話觸怒了他的哪根神經，擺了擺手：“我不會去侮辱妳的藝術，也對它們不感興趣，我只想知道關於這座紅樓的壹切，把妳知道的都告訴我，包括樓上樓下其他租戶的信息。”
時間流逝，我開始變得強硬起來，無論如何，在十二點之前我都要離開這兩個人，獨自去進行直播。
“紅樓？以前也有人這麽稱呼過豬籠公寓。”朱立朝白雅兒使了個眼色，拉上窗簾後，就站在那壹副副人體巨畫面前張口說道：“妳口中的紅樓代表著不詳，住在這裏的租戶大致能分為兩類，壹類是人，壹類是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