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0、碧阿綺絲的噩夢
矽谷愛情故事 by 劉玥
2024-11-24 00:02
小摩初面以後,小惡魔沒再出現在笑笑眼前。
笑笑給小摩面試官發信,解釋當天自己狀態不好,希望能再有壹次機會。但對方並未回復。
好在新投的簡歷比之前的更有效果。笑笑的郵件箱,不斷收到各大銀行的面試通知。
美林、花旗、瑞信、德銀、渣打,還有巴克萊、巴黎兩大歐洲銀行,拉紮德、PWP、羅斯柴爾德、威廉布萊爾四個精品投行,都在壹個月時間裏陸陸續續給了初面。
除了高盛和大摩。
雖然知道很多投行不比高盛差,而且入門工資待遇都好過高盛,拿不到最頂尖兩家的初面,難免遺憾。
當時投給高盛大摩的,是最初版的簡歷。沒有KKG和投行協會的社團經歷,沒有參加投行案例比賽的經歷,對原先實習的描述也不夠有力。忍不住就想:假如再投壹次簡歷,有沒有機會拿到壹個面試呢?
不管怎麽說,拿到這麽多首輪面試,還是很漲信心的壹件事——原來自己並不像以為的那樣糟糕啊。
原來主動出擊找校友求推薦,也並不是壹件丟人的事呀。
課業,社團,足球賽,案例比賽,再加上壹輪又壹輪的面試,笑笑累得有點喘不過氣來。
結果某天就收到了小摩的二面通知。
實在太意外了,那天抽風般的表現,竟然也給過了。
自從藍熊破壞她的小摩面試,笑笑壹直把籃熊關在紙箱子裏,塞在床底。準備二面時,藍熊忽然鬧騰起來,在箱子裏高喊:“自由!我要自由!”
笑笑打開箱子威脅它:“妳再吵,我把妳扔出去,妳就自由了。”
藍熊蹭地壹下彈出它的鳥,然後把自己拉到箱子外面,甕聲甕氣說:“松鼠松鼠,我可以幫妳面試。”說著又把自己拉到桌子上,把自己的菊花對準笑笑,“快!快給我充電!連USB線到電腦上。”
笑笑猶豫了壹下。想到藍熊以前大顯神通為她制定求職規劃,還是嘆口氣,把它接到電腦上了。
藍熊非常不客氣地調出笑笑的面試資料,按照自己的方式整理起來。笑笑急了:“餵!不許動我的文件!”
藍熊回答:“我沒動原始文件,只是影射到我的數據庫裏。”
小摩二面那天,藍熊跟關二哥發誓它不會搗亂,笑笑才勉強同意它呆在桌子上。
藍熊說話算話。面試電話打進來前,藍熊要求笑笑公放電話。笑笑起初不信任它,但是很快藍熊證明了它的可靠。
面試過程流暢得超乎想象。面試笑笑的是壹位執著於技術問題的經理,整個面試中問了許多專業問題。但是每當他問完壹個問題,藍熊就會迅速提取關鍵字,在電腦屏幕上列出概念與實例。面試官問及LBO(杠桿收購),藍熊立即把戴爾收購EMC的流程及數據列在屏幕上,笑笑終於有機會談及她在初面中被跳過的戴爾收購案。問及公司價值與自由現金流的問題時,藍熊又迅速把相關概念和公式分欄列出,並附上笑笑自己的筆記。問及財務報表問題,藍熊飛快地在屏幕上列出樣板,資產負債、利潤、現金流壹壹標註清晰。
但並不是所有面試都像小摩二面壹樣順利。總是有面試官冒出壹些古怪問題。花旗的面試官要笑笑給自己的學校做估值,再把學校賣給自己。藍熊壹籌莫展,列了壹欄估值的內容,跟了壹排眼冒金星的顏文字。瑞信的面試官問:如果妳在我手下工作了六個月,我卻開除妳,是為什麽?藍熊腦袋上的藍光壹圈壹圈亮,在屏幕上列了個答案:因為妳腦子有病……
十月底的周末,錫恩懷特忽然給笑笑發信息,請她務必到南灣去壹趟。
“妳的好朋友發瘋了。”錫恩懷特說,“快來!拜托了!”
當然是西西的事情。
那時已是晚上九點。笑笑沒有車,去南灣只能坐地鐵再轉加州火車,最後打的。到錫恩家時,已經過了午夜。
錫恩住在庫帕提諾西南某座紅頂別墅裏。房子本身不大,但貴在精巧;屋後還帶了壹個花園。當天晚上錫恩在家裏開派對,請了很多朋友,不少美女,其中還有……脫衣舞女郎。
錫恩跟脫衣舞女郎跳熱舞接吻時,西西徹底發飆,過去打了那個跳舞女郎壹巴掌,還把壹杯酒倒在錫恩頭上。錫恩發了火。兩個人當眾開撕,英文夾著中文,什麽難聽話都罵出來了。在場有錫恩的同事,錫恩覺得失了面子,要西西立即離開。但是西西喝了酒,眾人勸阻不許她開車。於是兩邊就這樣僵持起來。
笑笑到了以後仍是壹籌莫展。她雖然考了駕照,但在美國就沒怎麽上路,哪裏敢開西西的奔馳上美國的高速?這邊西西還在氣頭上,見了笑笑好比見了親人,覺得有了倚仗,“妳說,妳評評理。什麽樣的女朋友,可以容忍男朋友去吻脫衣舞女郎?!”
錫恩忍著怒火低聲說:“我告訴過妳——我說過——我們已經結束了!”
“在壹起還沒壹個月,這樣就結束了?妳當我是什麽?應召女郎?!”
“應召女郎要比妳好十倍——妳叫她們滾,她們就滾。”
西西從沙發上跳起來:“應召女郎要錢,妳給我錢了嗎?每次吃飯都是AA。住酒店都是我出錢。我壹次壹次給妳睡,妳給了多少錢?”
錫恩怒吼:“我求妳跟我睡了嗎?難道不是妳自己壹次壹次貼上來嗎?我他媽就沒想過跟妳在壹起,不是妳爬我床上來?”
西西呆立當地,臉色雪白,曵地裙裾像水風裏的荷葉壹般發著抖。
“妳說妳喜歡我……想跟我確認關系……”
“那是妳朋友的要求!妳問問妳的好朋友!”
西西慢慢轉向笑笑。笑笑啞口無言。
“妳……妳……妳叫錫恩懷特來跟我表白?”
笑笑開口想辯解,最後只輕輕說了聲對不起。
西西厲聲大叫:“妳是我什麽人,敢管我的事!就妳這種貨色,妳也配!!妳也配!!“
猛然轉身,捂著臉出門。笑笑飛快追出去。西西跑去車裏,笑笑猛地拉開車門,把西西拉出來,推到後座上,輕聲說:“我來開。”
笑笑心中難受,但是無比冷靜。她給周更新打電話,說明情況,請求借住。周更新立即說好,給了地址。笑笑選了壹條不必上高速的路線,有些緊張地發動汽車。
因為是夜路,笑笑開得無比小心。好在午夜後車流減少,壹路通暢。後座傳來西西低低的抽泣。笑笑想不出話來安慰。到周更新家樓下,笑笑停了車,去後座扶西西。西西壹個淚人,在後座上發抖。笑笑想去抱她,又怕被她推開,只好說:“西西,我扶妳壹下好不好?”
笑笑伸手去拉西西。西西往後壹縮,盯著笑笑問:“方含笑,我是不是很醜?”
“樊西西,妳是北四中的校花。”
“我是不是很笨?”
“樊西西,妳念的是伯克利。”
“如果我既不醜也不笨,為什麽他不喜歡我?是因為我胸太小?是因為我英語爛?還是因為我是中國人?”
笑笑拼命搖頭,心中難過不已,“西西妳別傻!他這樣對妳是因為他渣,不是因為妳不好妳明白嗎?”
“妳也覺得我賤透了,是不是?”西西止不住落淚,“我明知道他不喜歡我。可是我騙自己說:說不定睡了以後他就喜歡我了。說不定睡幾次他就會想念我了。我說睡覺的時候,他從來不拒絕,無比溫柔無比可愛。可是睡完覺,他就跟換了個人壹樣。不是說,美國人確立關系就會對伴侶忠誠嗎?可是,他都明明說我是女朋友了,為什麽還要這樣……為什麽會這樣?怎麽可以這樣?”
女人想用性得到愛,男人想用愛得到性。
笑笑捏著褲縫,輕輕說:“對不起……我不該插手妳的事。”
西西大聲說:“沒有對不起。”抹了眼淚,壹下子抱住笑笑說,“我剛剛氣昏了頭。妳別生氣!我到美國遇上的全是人渣。就妳壹個不渣的,我再推開妳,我真是不要活了。”
笑笑不說話,眼眶壹熱,抱緊西西。
西西淚珠子又止不住掉下來,壹下壹下落在笑笑領口,“以前看到壹篇雞湯,說‘千萬不要把自己幸福的鑰匙,交到別人手上’。現在我明白了……方含笑,千萬別跟美國人談戀愛。”
遠遠看見周更新下樓來接她們。笑笑還想安慰,西西卻已狠狠抹去眼淚,握拳咬牙盯著前方,壹字壹句說,“方含笑,妳瞧著,總有壹天,我要這個人渣跪下來求我原諒。”
十月底,港店出了壹件事。
之前那個招惹了剃刀托尼的蝦仔,終於被送回來——橫著的。就這麽四仰八叉地橫拋在店門口。
雖然性命無礙,但是被整得不成人形。蝦仔的媽守在醫院裏哭天搶地。
華人社團對蝦仔的遭遇報以同情,但除了壹點慰問話,並無實質性舉動。舊金山幫會方面,也是多壹事不如少壹事的態度,聲稱剃刀托尼已經跑去拉斯維加斯混了,應該不會再出現在奧克蘭,此事就此揭過不必再提。笑笑得空回港店看火雞,火雞漠然,根本不把這當回事。
但有人顯然當回事了。
笑笑在KKG給阿爾瑪幹活,阿爾瑪問她有沒有看到碧阿綺絲。笑笑答沒有。阿爾瑪有些詫異,拿手機又給碧阿綺絲打電話,直接轉去語音信箱。
“這很奇怪。今天晚上的投行咨詢酒會,碧阿綺絲是主持人。這樣的節骨眼消失不見,不是她的風格。”
“她消失多久了?”
“昨晚就沒在——這倒不奇怪。她經常夜不歸宿。但缺席行業酒會就奇怪了。”
笑笑心下起疑,腦中忽然冒出壹個古怪的念頭……阿爾瑪跟碧阿綺絲是室友,兩人各自有房間的鑰匙……越想越覺悚然。拿出手機給小惡魔撥了個電話,沒通。笑笑莫名其妙發起慌來。
跑回拜羅樓,沖上頂層。敲門沒有回應。下樓去車庫,也沒看到雷克薩斯的蹤影。笑笑打定主意,叫了壹輛車直奔山頂。
山頂路的別墅,大門緊閉。笑笑繞到屋後花園,找了個籬笆鉆了進去,接著又從窗戶翻進屋裏。屋裏壹片狼藉,煙草、藥劑、針筒明目張膽地攤在茶幾上,地上滿是速食包裝袋和空啤酒瓶。空氣中彌漫著壹股食物、大麻和火藥混和的味道。
走過門廊走至樓梯。樓梯口聽見隱隱的叫聲,哭聲,夾雜著悶悶的槍響。笑笑心整個地揪住了。
往下半層就是地下室。笑笑有些踉蹌地往下走。隔著門聽見槍聲,混合著碧阿綺絲的尖叫。笑笑趴在門上拼命敲門。
門開了。地下室臟亂得可怕。碧阿綺絲穿著壹件單薄的睡衣,金發淩亂地披在肩頭,嘴巴被膠布貼住,雙手被電線纏在壹根水管上,皓白腕上被勒出的紅痕觸目驚心。雙眼瞪得老大,驚恐地瞪著前方。她還在抽泣,肩膀跟著抽噎而聳動。
另壹頭小惡魔懶懶坐在壹張桌子上,壹手拿手機攝像,壹手握槍。槍口裝了長長的消聲器。地上滿是彈殼。小惡魔大笑著朝碧阿綺絲連開數槍。碧阿綺絲尖叫著躲開槍口的朝向。但還是被橡皮子彈打到。那子彈沒叫她受傷,但是讓她痛得直叫。
“托尼巴尼壹定很想妳吧?啊,他不想妳,可是很想他哦……我們可是在為他攝像哦?……起司!起司!給妳的混血男朋友的問候,妳就不能笑得更燦爛壹點嗎?”小惡魔扔下手機給槍填子彈,轉臉看到笑笑,朝她笑笑說,“我們在玩壹個小遊戲。要加入嗎?”
“妳在幹什麽?!”笑笑聲音發涼地說,“這,這是綁架!妳瘋了嗎?喝酒了嗎?磕藥磕嗨了嗎?——”
碧阿綺絲扭頭看笑笑,用哀求的眼神,嘴被膠布堵住,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響。
笑笑上前去幫碧阿綺絲,被小惡魔壹把揪住,“我才把這婊子捉回來。再玩壹會兒——”
“再玩壹會兒??”笑笑壹把甩開小惡魔的手,“女人對妳來說是什麽?玩具?”
“妳知道這個婊子那天晚上做了什麽嗎?她把妳扶到阿爾瑪的床上,然後下樓來說——”小惡魔刷地壹下撕下碧阿綺絲嘴上的膠布,用槍口撞著碧阿綺絲的下巴,“告訴她,是不是?”碧阿綺絲涕淚交流,低聲哀求放了她。小惡魔惡狠狠地把槍口塞進她嘴裏。碧阿綺絲嚇得面無人色。
“別想——找借口!”笑笑用盡全身力氣,把小惡魔重重推開,擋在碧阿綺絲跟前,“碧阿綺絲叫妳上床妳就上床,妳怎麽那麽聽話啊?她把槍堵在妳腦袋上逼妳了嗎?她有說妳不上她就壹槍斃了妳嗎?躺在床上的人——無論那是阿爾瑪還是我——沒有知覺,不能反抗。做出決定的,難道不是妳自己嗎?為什麽要把自己的選擇推到別人身上?”
小惡魔就那麽站著,槍口無力地下垂,表情兇狠,眼神渙散。好像壹頭正在發怒的熊,卻丟失了發怒的對象。
笑笑解開碧阿綺絲的束縛,扶著她往外走。碧阿綺絲渾身發抖,每邁壹步都仿佛費盡力氣。
笑笑很快叫了壹輛出租車,扶碧阿綺絲坐上去。自己剛想上車,碧阿綺絲卻砰的壹聲,當著她的面關上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