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為什麽?
欲囚 by 石酒月
2024-5-1 22:22
如果再給向北壹壹次選擇的機會,他想他可能還是會選擇毫不猶豫跨進去那片樹林,因為即使時間流轉,他在做出選擇之前,也依然無法預知到寒邃會出現在他身後推開他。
在海雀消失不見後,管家幾經詢問,最後壹個清理門口斷木的工人說他來之前在臺階上看到壹只鳥,不確定是不是。
向北壹沒多想就出門找,只是他繞著別墅轉了壹圈都沒有看到海雀的影子。
站在別墅門前,向北壹看著並沒有放晴的天,心想海雀飛走就算了吧,即使黏人,但,到底是屬於自然的生靈。
他本準備回屋裏,但這時另壹個扛著電鋸走來的工人卻說他在經過十米外拐彎處時,看到林間有壹只海雀。
“距離路面兩米,縮在掉下的樹枝下,但我走過它都不動,應該是受傷了。”
前壹個人只籠統地說是鳥,而這個工人明確地說是海雀。
向北壹沒有多想,也沒有換鞋,朝著工人說的地方走去。
路還是那條通往海灘的路,只是路面上有很多斷枝綠葉,清理的員工還沒來得及處理,林間目光所及之處有很多被臺風折斷的樹。
十米並不算遠,向北壹避開腳下的障礙物, 勉勉強強還是走到了拐彎處。
翅膀撲騰的聲音從左側的林子裏傳來,向北壹循音望去,果真是海雀。
如工人所說,海雀看上去是受傷了,漂亮的羽毛已經濕透,豎條地支楞著,看到向北壹來就很有靈性地呼喚求救。
向北壹驀然想起小時候的壹些畫面。小時候那些貓,經常黏著他的貓,被同壹條街裏的小孩抓住後被潑水,被從樓頂摔下,被木棍敲打,水和血液混在壹起,身上的毛全濕了,豎起來,支楞著,可憐又無助。
向北壹心揪著疼,急不可待地想要把它抱出來,他扒開灌木,擡腳就要邁進樹林,但後腳還沒提起,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向北壹回頭望去,但腳下不穩,在即將摔倒之際手忙腳亂地扯住了壹根什麽。
只見寒邃腳下的鞋子沒有換,身上還是早上穿的家居服,米白色的休閑服,頭發有些淩亂,朝他跑來。
向北壹納悶他跟著過來幹什麽,本想不管寒邃,畢竟海雀還在等著,但下壹秒,“哢擦”壹聲,伴隨著悉悉索索的聲音從頭上傳來,向北壹還未來得及擡頭往上看,就見寒邃臉色壹僵朝他疾步沖了過來!
天旋地轉,向北壹猛摔在地上的那壹瞬間,腦袋是空白的,耳邊是巨木砸落地面發出的沈悶聲以及壹道短促但充滿痛苦的悶哼。
胳膊和腿撲摔在地上摩擦出來的傷口在火辣辣地疼,向北壹茫然地翻身從地上爬起,在他看清眼前的畫面時,壹整個後背都泛起了涼!
巨大的斷木壓在寒邃的腿上,那件米白色的長褲此刻已經被血染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鼓起著,全是冷汗,嘴角都是血,還在不斷往外冒。
腦袋的空白在壹點點散去,腦海重塑剛才所發生的事情。臺風刮斷的無枝木被藤曼纏著懸在半空,而他剛才拉了藤曼,最後他被寒邃推開,木頭砸在了寒邃身上。
向北壹張了張唇,聲音啞得說不出話。他不知所措地站起身,渾身發冷地想要去搬那根木頭,但那麽大,那麽重的木頭他怎麽可能搬得動。
“寒……寒邃,妳……別……”向北壹的語言系統在這壹瞬間似乎崩塌了,組織不出完整的話,最後只零星剩下幾個字,組成壹句:別死,但聲音卻又截然而止,吐得艱難,他看著那張被痛楚占據的臉,只想趕快把寒邃從木頭下帶出來,但手快要觸碰到寒邃身體的時候,向北壹理智又恢復了壹些,急忙縮回。
“別怕,我……沒事。”寒邃的聲音幾乎只剩下氣音,每吐壹個字,嘴裏的血就不停地冒,“去……叫,人。”
程序錯誤的機器人得到修正,向北壹搖搖晃晃後退,然後煞白著壹張臉轉身往別墅跑去。沒跑出去幾米,就見到聽到動靜帶著人過來的管家。
“救他,大樹……壓著,他很多血。”向北壹語無倫次,他很慌,或者說恐懼。這是壹件完完全全因他而起的事故,寒邃可能會死,那麽多血。
管家看到向北壹身上的傷口和衣服上明顯不是他自己的血時就知道大事不妙,帶著人走上前看到寒邃的情況時壹向慈祥的臉此刻也黑沈得叫人不敢看。
管家冷聲吩咐著救援。聯系醫生的聯系醫生,止血的止血,鋸木頭的鋸木頭。
向北壹無措又仿徨地站在旁邊,看著地上蔓延出來的壹灘血,以及寒邃那張完全沒有壹點血色的臉,指甲戳破了掌心。
現場混亂又盡量保持著有序,擡著擔架的醫生不知是從何而來,向北壹看著寒邃幾乎沒有了起伏的胸口,再看著他被擡上擔架被帶走,茫然地楞在原地,呆呆的,只剩下恐懼,直到管家把海雀抱給他。
“北壹,妳也得處理壹下傷口。”管家看著向北壹身上的泥和冒血的口子,聲音還是有些冷,但能聽出來比剛才已經是調整過了,此刻正盡量放平和。
向北壹想開口問些什麽,但依舊組織不出來語言,他不知道該怎麽問,問寒邃死了嗎?他還活著嗎?他傷成什麽樣了?
管家見向北壹還是呆楞的狀態,最後把遞出去的海雀又收了回來,嘆了口氣,蹲下按了按向北壹擦紅的腳踝,“疼不疼?孩子?”
向北壹被管家帶回來神,楞楞地搖了搖頭,然後跟在管家身後朝未開發區走去。
穿著白大褂的人蹲在向北壹面前給他處理膝蓋上的傷口,向北壹環顧著這裏的環境,回想了壹下剛才來的路。
他前幾次來這邊的時候只遠遠地看過這棟房子,卻沒想到這裏面居然是壹個醫院。
“身上其他地方還有傷口嗎?”黑發的男醫生問。向北壹沒有見過他,或者說現在還留在這棟別墅裏的人都是向北壹沒有見過的。黑發男醫生看了壹眼站在壹旁的管家,又看了看向北壹。
向北壹搖了搖頭,黑發醫生便端著托盤離開。向北壹擡頭看管家,後者在看手表。寒邃正在手術。
“他……”向北壹低下頭看著腳尖,選擇著字眼,但還是不知道該如何去問。
好在管家似乎知道他想說什麽,“寒總失血過多昏迷,斷了右腿,胸腔被木頭砸下來時砸斷了肋骨,內臟……”管家說到這裏的時候停頓了壹下才繼續說:“斷掉的肋骨,不同程度地刺傷了心肺。”
背後涼意再起,向北壹指甲帶出了掌心的血,但他沒有多少痛覺。
管家說完遞給向北壹壹杯溫水,見他狀態實在不好,安慰道:“孩子,生死有命。”
向北壹用左手接過水,不知道能說什麽,最後啞聲道:“抱歉。”
管家嘆了口氣,最終語重心長地說:“寒總很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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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整整經歷了十個小時,向北壹不太記得這十小時是如何過來了,只知道在手術室門上綠燈亮起的那壹刻,他身體裏每壹個叫囂著混亂的失控的細胞都安寧了下來。
他聽到醫生宣布那個人的生命沒有停息,接著壹段簡短但他聽不懂的術語,只能聽懂裏面夾雜著的‘心臟’和‘舊疾’兩個詞,而寒邃接下去會轉入ICU,危險並沒有解除,直到未來二十四小時安全度過才是安全。
向北壹知道自己留在這幫不上什麽忙,只會添加麻煩,所以在寒邃轉入ICU後,管家叫他回去他便跟著回去了。
吃飯,洗澡,上藥,向北壹沒有去看海雀。
說不自責和內疚是自欺欺人,向北壹只要壹想起寒邃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就會想如果不是他火急火燎邁進樹林,就不會導致這壹場意外了。但時間不會重來,重來也無法預知。
房間空蕩寂靜,向北壹把頭埋進枕頭裏, 但腦袋混亂,寒邃渾身血跡的慘狀和管家那句“寒總很愛妳”盤旋不消,心裏不安,也毫無睡意,像躺在壹塊鋪滿了圖釘的木板上,戳不壞,但煎熬痛苦。
煎熬寒邃的生死未蔔,煎熬自責內疚,煎熬自己的壹些離奇想法。
他害怕寒邃死掉。這是向北壹的自我總結。
除去因他而起這壹點,他還會害怕寒邃死掉嗎?答案是害怕的。
為什麽?向北壹不懂。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答案,他為什麽會害怕寒邃死掉?
寒邃死掉,這壹切就都結束了,所有從前的,現在的,未來的糾葛就都不存在了,恨也好,愛也罷,都是生命的衍生物,只要生命結束,只要生命結束……
“咚咚????”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向北壹幾乎纏成壹個死結的思緒,茫茫腦海中某些幾乎無形的東西也隨之煙消雲散。
“北壹,夜裏會有大雨,睡前關窗戶,天氣轉涼,小心感冒。”
是管家的聲音。向北壹怔楞地應聲“好”,管家不是在他上完藥上樓的時候就已經回去了嗎?
“那早點睡。”
管家說完門外就傳來下樓的腳步聲,向北壹在昏暗裏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但露臺占據了視野,只能從邊緣看到樓下的燈熄滅了。
管家過來壹趟,只是提醒他關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