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浮生

孤獨麥客

歷史軍事

“哚!”壹枝羽箭破空飛來,釘在盧懷忠高舉著的牛皮圓盾上。
箭矢的力量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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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銀鞍直

晚唐浮生 by 孤獨麥客

2024-6-22 09:55

  汴州城外,大雪紛飛。
  數百騎牽著戰馬,踟躕前行。
  路中遇到壹驛站,領頭軍官下令歇息。軍士們如釋重負,紛紛尋找可以躲避大雪的地方。
  驛將笑呵呵地招待這幫人。
  這幫關北來的豪強子弟出手闊綽,差點把驛站內的羯羊全買下宰殺了。
  驛卒們殺羊的殺羊,燙酒的燙酒,煮肉的煮肉,忙得腳不沾地。
  “剁肉剁肉,終日剁肉,何日能富貴?”張溫看著武夫們豪橫的樣子,長嘆壹聲。
  旁邊壹文士正在記賬,聽了也有些感觸。
  時北風呼嘯,天寒地凍,壹如自己灰暗的人生,心中愈發悲涼。
  “大丈夫安能終老賤哉?”文士突然扔下了筆,霍然起身。
  張溫愕然。
  文士轉過頭來壹笑,道:“昔年曾遇壹道士,言我今歲必遇聖王,這就出去碰碰運氣。”
  張溫大笑,舞著斧子道:“妳若得聖王賞識,便回來叫我,我隨妳壹起走。”
  “壹定!”文士頭也不回地出了驛站,走入了漫天風雪之中。
  驛道之上人跡罕至。
  這麽大的雪,沒人願意在外面折騰,除了偶爾壹隊苦命的轉運糧草的夫子外,基本看不到其他人了。
  文士轉了半天,身上衣衫單薄,北風壹吹,頓時瑟瑟發抖。
  “唉!”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苦笑不已。
  人言道富貴好,可這富貴哪裏尋呢?
  遠方的風雪之中,似乎有大群騎士湧來。為首壹人袍服鮮亮,乃大紅之色,在風雪中異常顯眼。
  文士用力眨了眨眼睛,這人好像遠遠見過啊。
  騎士從他身旁壹沖而過。路過的每個人都朝他看了壹眼,手下意識放到了馬鞍旁的鞘套之上。
  文士猛然驚醒,大聲道:“夏王殿下留步。我有計破鄆鎮!”
  壹騎加速上前,消失在了風雪中。
  不壹會兒,十余騎策馬而回,將文士團團圍了起來。
  人馬口鼻皆呼出白汽,很快就被寒風吹散了。
  “毛錐子,今日大王心情好,願意聽妳胡言亂語,走吧。”壹軍官笑道。
  文士壹楞,讓我走路過去啊?
  正遐想間,壹騎從他身後過來,壹個標準的擒拿,像擒生口壹樣將文士橫在馬上,大笑著跟了上去。
  健馬奔騰在風雪之中,不壹會兒,又到了驛站旁邊。
  文士暈暈乎乎地下了馬,被人領了進去。他這時才發現,不就是原本謀生的地方嗎?既如此,方才何苦到風雪裏去瞎轉悠……
  “末將以為大王還是不要親征得好。”驛站正廳之內聚集了壹大群武夫,正中間坐著三人,壹邊烤火,壹邊閑聊。
  “堅銳、忠武、捧日、護國、突將、衙內六軍,五六萬步騎,我若不親征,誰壓得住?”邵樹德問道。
  堅銳軍以曹、濮、鄆、兗、徐、宿等州降兵為主,目前還有約七千人。軍使郭紹賓是鄆鎮曹州將,殺刺史投降朱全忠,副使張筠是時溥的宿州將。
  忠武軍來了八千人,帶隊的是趙巖,許州趙家的人。
  捧日軍萬人,以曹兵、滑兵為主,軍使戴思遠,副使李仁罕,梁將出身。
  護國軍萬人,帶隊的是河中馬步都虞候封藏之。
  突將、衙內二軍,沒有大動,只換了主要軍官,目前軍使分別是康延孝和李彥威——李彥威就是朱友恭,恢復本名後,在梁地風評不是很好。
  這兩軍的副使是夏軍系統調過去的。
  突將軍副使是折逋泰,橫山黨項出身。大順三年的時候在符存審手下效力,當時還是個隊頭,帶數十輕捷之士,從崤山上攀援而下,先以強弩殺敵,復白刃近戰,勇猛無比。歸德軍設立後,升任副將,去年升任十將虞候,今年又撈到了機會,擔任突將軍副使。
  此人覺悟相當好。當時符存審誇獎他的勇武,折逋泰直接說他奮勇拼殺是怕邵樹德敗了,然後給橫山黨項招來災禍。並說大唐的邊將節度使就沒幾個善人,難得遇到邵樹德壹視同仁,因此他願意拼殺——
  “或聞從前帥臣,多懷貪克,部落好馬,悉被誅求,無故殺傷,致令怨恨。從今已後,必當精選清廉將帥,撫馭羌戎,明下詔條,漸令知悉。”
  連宣宗都知道邊境帥臣經常在黨項部落那裏作孽,要精選“清廉將帥”,可見壹斑。
  而叛亂的黨項是什麽結果?
  “南山(橫山)黨項,為惡多年,化諭不悛,頗為邊患,近興兵士,經歲討除。拒官軍者,悉就誅擒;懼法令者,皆從逃竄。”
  壹個“悉就誅擒”,不知道省略了多少血淚。
  黨項人是被殺怕了,他們不想再回到以往那種朝不保夕的日子。邵兀卒這麽仁義,不歧視他們,還不得保他打天下?
  衙內軍副使韓洙,武威軍左廂兵馬使韓遜之子。
  靈州韓氏這些年極其恭順,前後輸送了數十子弟入軍,戰死沙場者幾近三分之壹。邵樹德已經將他們看作了自己的元從老底子,與關北的楊氏、折氏、王氏壹個待遇。
  韓洙在邵樹德的親兵都內任副將,管著二百人。他還有個弟弟韓澄,目前在鐵林軍任副將,也已從軍多年。
  韓洙並不是孤身到衙內軍上任。跟他壹起去的還有五十名邵氏親兵,分任各級軍官,他們將圍繞在韓洙周圍,作為軍使李彥威的制衡力量。
  堅銳、護國等六軍,士兵來源、成軍年限、戰鬥力不壹,背景復雜,心思猶疑,確實換誰來都不好使,只能邵樹德親自指揮了。
  “大王既要親征,那麽鐵林軍就不能調回。”壹中年武夫說道:“捧日軍末將還能彈壓住,但其他部伍實在不敢保證。萬壹出點事,怕是不堪設想。”
  “鐵林軍不調回,誰去晉絳呢?”邵樹德問道。
  “讓武威軍盧將軍率部返回晉絳鎮守。月底義從、天柱等軍就開始整編了,可讓他們分駐洛陽、汴州,整編完了就地操練。”中年武夫建議道:“如此,鐵林軍就不用調回來,可繼續在前線作戰。”
  “也好。”邵樹德同意了,道:“戴將軍說得不錯,以鐵林、飛龍二軍為骨幹,足以彈壓諸部了。”
  “大王,臘月將至,是否等壹等再出兵?”另外壹人問道。
  “郭將軍有所不知。我那義兄野得很,正月裏都敢出兵,時不我待啊。若被他拖住了,再想打朱瑾等人,可就沒那麽容易了。”邵樹德說道:“東征宜快不宜遲。不過此事尚需保密,不得聲張。”
  “末將省得。”戴思遠、郭紹賓二人齊聲應道。
  廣勝、龍驤、神捷、龍虎四軍已經東行。前陣子圍攻鄆州,不克。後來在城下被鄆兵殺敗,不是很理想,目前已經撤了回來。
  李唐賓執行消耗降兵的任務倒是很堅決,聽聞又要強令他們攻城了,軍中怨聲載道,不是很穩當。邵樹德覺得他有必要親自去壹趟了,消耗也不是這麽個消耗法子,搞得太狠的話,若是起了嘩變,也是件麻煩事。
  “妳是何人?方才在道中揚言可破鄆鎮,大言乎?”邵樹德將目光轉向被領進來的文士,笑問道。
  “仆李延古,參見大王。”文士躬身行禮道。
  “可有官身?”
  “未曾出仕。”
  “若獻計有功,得個官身亦很尋常。”邵樹德說道:“妳有何策?”
  “大王。”李延古稍稍平息了壹下心情,道:“仆聽聞朱瑄自魏博返回鄆州後,節度使朱威不納。瑄遂奔青州,王師範用其為衙將。朱瑄此人,又豈肯長久蟄伏於人下?不若遣人離間,王師範若暴殺之,則朱威、朱瑾疑懼,其聯盟不攻自破也。”
  “此策倒有那麽幾分樣子,不過已經有人想到啦。”邵樹德笑道。
  李延古聞言很失望。
  “妳能想到這個,也不錯。”邵樹德又笑道:“銀鞍直尚有文吏空缺,妳若願往,今日便可入軍。”
  李延古大喜:“固所願也。”
  “妳是關東人?”
  “仆祖籍趙州,今落籍洛陽。”李延古回道。
  “好!關東多豪傑,我壹視同仁,有功則賞,有才錄用。今後若立功勛,封妻蔭子尋常事也。”邵樹德說道。
  邵樹德想起朱全忠在河南拳打腳踢各鎮後,多有其他地方的人才前來遊歷,觀察他是否值得投效,壹如當年關中豪傑、士人到關北投效他壹樣。
  已經入主汴州了,統治地域有了很大的變化,不再是壹個關西政權,適當吸納壹些關東人才本來就是必需的——關西、關東出身,並不是看妳籍貫在哪裏,還要看妳最初投效的是哪壹方,派系淵源是非常復雜的。
  “若有得力人才,亦可舉薦壹二。”邵樹德又道。
  “大王,仆自薦。”壹廚子拎著剁肉的斧子沖了過來,大喊道。
  “嘩啦!”數名甲士上前,將他摁倒在地。
  野利克成抽出佩劍,用眼神詢問邵樹德,是否將這個冒失鬼給殺了。
  “讓他過來。”邵樹德招了招手,道。
  親兵們取了他的斧子,又仔細搜檢壹番,這才讓此人過來。
  “妳是驛卒?”邵樹德問道。
  “驛卒張溫參見殿下。”張溫行禮道。
  “哪裏人?”
  “魏州人。”
  “魏人緣何到此?”
  “始為梁軍小校,軍潰後無處可去,便在驛站謀生。”
  “又想當兵了?”
  “不得富貴不甘心。”張溫道。
  “可會騎馬?”
  “會。”
  “今日妳運道不錯。”邵樹德道:“銀鞍直要擴軍至千人,我做主,收妳進銀鞍直。”
  “謝大王。”張溫喜道。
  邵樹德笑了笑,起身道:“走吧,時辰不早了。”
  銀鞍直指揮使楊弘殷站在門口,聞言立刻讓人整隊,準備回汴州。
  他的部隊有八百人,全部是關北酋豪、邊疆豪強的子弟,是夏王非常信任的部隊,幾可媲美親兵都。
  這次將少許擴軍至千人。兩百個名額中,夏王塞了不少人進來,主要是汴宋人氏,不知道出於什麽考慮。
  不過那些人的本事倒也不算差。比如有名董璋者,聽聞是在黑水城牧羊的朱友讓的童仆,友讓被俘後,家門破敗,董璋等人便散去,壹度在汴州城內當杖家,後來被石彥辭收編,這次被石某人舉薦過來當兵。
  類似之人不少,多為梁地少年驍銳之士,似乎表明了壹種隱隱的傾向。又或者是夏王的政治權謀之術,反正楊弘殷不太懂。
  但他知道,從今往後,這類人估計少不了,壹如朱全忠當年提拔的劉捍、寇彥卿之輩壹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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