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南榮 by 迷幻的炮臺
2025-2-17 21:24
遂鈺起初確實有搬空王府的念頭,將物件都挪去江南祖宅,但蕭韞這場夢來的及時,遂鈺斟酌再三,決定將自己的住處原封不動保存。
葛桐裝箱時問:“公子,陛下給您的聖旨裏寫了什麽。”
“好奇?”遂鈺倚在廊下乘涼,端著剝殼的荔枝壹口壹個。
“有時間好奇聖旨,還是想想妳那個騎兵營怎麽裝備火銃吧。”
他吐掉果核,緩步走到葛桐面前,伸出食指點了點葛桐肩膀的族徽若有所思,葛桐忽地意識到了什麽,連忙捂住家徽後退幾步:“公,公子!”
遂鈺笑道:“我暫且沒有更換族徽的念頭。”
只是修改軍規以及壹系列的條例,已經令那群軍中紮根許久的老家夥們反對,現在再改族徽,豈不是扼住他們的咽喉往要害紮。
蕭韞已經將目前遂鈺手中擁有的火銃全部帶走,其實這些對於現在的皇帝來說遠遠不夠,但遂鈺目前也沒辦法通過什麽放心的渠道將鹿廣郡的火器往大都送。
不到萬不得已,不得動用潘謂曇那條線。固然潘府願意支持王府,卻也不能全然將壓力轉嫁給潘氏。
皇帝明擺著要保南榮遂鈺,朝臣們便將矛頭調轉,堅持定南榮王府謀逆之罪。
董氏門生在禦書房前長跪不起,都是沒吃過苦的書生,哪裏受過這種罪,沒多久便暈倒大片,以董巖為首的官員長呼短嘆,揚言要血濺當場。
此話壹出,沒過多久董巖便見皇帝身邊的陶五陳面色凝重地走來。
董巖面露喜色,正欲說什麽,陶五陳先開口道:“董貴妃私通外男,如今扣在皇後娘娘宮中,娘娘念在董大人與貴妃親厚,特來告知,還請董大人好自為之。”
“什麽?!”董巖大驚失色,見陶五陳要走,壹時情急連滾帶爬地抓住陶五陳的衣角,忙問道:“陶公公莫不是聽錯了,董貴妃她——”
“皇後娘娘的旨意,若董大人不信,親自向陛下求道恩典,去娘娘宮中便可知。”
董貴妃掌管後宮多年,又育有太子,身為董氏之女榮耀加身,算是已經走到了最頂端,除了皇後之位暫不可取外,已經沒有什麽能夠阻擋她的路。
董宓被皇後身邊貼身侍女死死壓在地上,侍女力氣極大,她的臉幾乎被壓至變形。
“皇後,妳這個賤……唔唔唔!”
“竟膽敢對皇後娘娘不敬!”玉羌沖上前去用布條塞住董貴妃口齒,避免其急紅眼咬舌自盡抵賴。
皇後百無聊賴地欣賞著前日新做的蔻色指甲,耳邊仍然停留著方才董貴妃的咒罵,不以為意道:“董宓,妳我在宮裏也是老人了,鬥來鬥去這麽多年,當初還真以為要被南榮遂鈺拉下去,在寺中青燈古佛壹輩子。”
“但妳不懂得怎樣與南榮遂鈺交易。”
南榮王之子,必然有遠超常人的心性,單是在後宮長大這壹點,便已經遠超不少質子,更何況如今手握軍權。
雖說男人心並不是什麽要緊的東西,但這是後宮女人們唯壹的出路。
當年想要抓住潮景帝的心,倒不如如今討好那位驃騎將軍。
只要南榮遂鈺打好關系,處理董宓不過是替皇帝斬去心腹大患,皇帝也不過是想要個由頭發作而已。
董宓有沒有私通都不要緊,要緊的是現在得強迫董氏低頭,或者說蕭季沈必須和南榮遂鈺平安走出大都。
“妳的兒子是太子,我的兒子也想當太子。”皇後笑道。
“從那壹刻起,我就知道妳我之間必將死壹個。”
皇後與董宓雖並非同日入宮,卻是這宮裏為數不多的老人。兩人旗鼓相當,東風壓西風的關系,朝中情勢走向哪,誰便占上風。
至少得讓蕭季沈安全離開大都,皇後想。
雖育有壹子,卻始終未曾真正與自己的孩子度過壹日,蕭季沈生性並非外貌那般謙和有禮,反倒是冷酷得不像個人。
沙場歷練多年,氣質性情早已與大都格格不入,偏皇帝想將他培養成這般模樣。
潮景帝自幼從軍,蕭季沈正是在重走他的路。
皇後有心問蕭季沈近況,蕭季沈也只是懶散地答她壹切照舊。孩子不說,皇後哪裏知道他需要什麽,只能費盡心思地打聽,直至她發覺蕭季沈與南榮遂鈺越走越近。
蕭季沈沒說過想做太子,更表現得對世俗毫無欲望,主動與南榮王府親近,或許是皇帝刻意而為之。
皇後觀察許久,終於在董巖逼迫玄極殿時選擇動手。
提前準備好的男人塞進董宓宮中,直接帶人前去揭發,當著所有宮人的面,私通即便有疑,當場捉拿也必定抵賴不得,就算翻案,她想蕭季沈離開大都的意圖已經達到,再被禁足也沒什麽大不了。
皇後母族於翌日早朝發難董氏,對此成氏出乎意料地壹言不發,所有人都在等著成老太師的意見,午後太子妃卻從東宮獨自回母家。入夜,成老太師突發惡疾病危,成氏門生守夜祈福,而西郊大營的南榮軍也整裝待發。
蕭季沈騎在馬背上回頭遙望京城,淡道:“真亮啊。”
話雖感嘆卻不見半分感情。
遂鈺身旁副將環繞,正在做最後的軍備清點,壹炷香後即可出發前往邊塞,根本沒空理蕭季沈。
蕭季沈又自顧自道:“此次離開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此次離去並非放棄皇城。”
西洲。
燕羽衣帶領軍將浴血撕出條供皇室逃離的口子,淡臺皇族已被西涼殺得所剩無幾,皇帝駕崩,太子重傷,唯有兩位太子妃尚還完好無損。
“太子殿下,臣已安排好住處,只要大宸的援軍壹到,便可立馬殺回宮中。”燕羽衣聲音沙啞,提刀的手垂在身側已經沒有半分擡起的力氣。
太子躺在擔架中雙眼緊閉,失血令他幾近昏厥,空蕩蕩的袖管放在身側,血幾乎將他整個人浸沒。
蕭稚猶猶豫豫帶著燕勝雪向前走了幾步,燕勝雪松開蕭稚的手,跌跌撞撞撲進哥哥懷中,燕羽衣竟被這微不足道的力道踉蹌幾步險些摔倒。
“公主。”燕羽衣眼冒金星,還沒說兩句,嘴便被什麽東西塞住。
蕭稚用牛皮水袋堵住燕羽衣的嘴,聲音慌亂又堅定:“喝,妳喝點!”
燕羽衣沒拒絕,由蕭稚扶著席地而坐,灌了壹大口水,待精神稍稍緩和,他環顧四周這些和自己壹起殺出來的兄弟們,傷病殘將再無法接受新的沖擊。
轉眼再看燕勝雪,竟直接趴在地上睡著了。小姑娘壹路上半聲苦沒吭,眼淚花都沒掉,就這麽跟著他們百裏奔襲。
燕羽衣輕輕撫摸燕勝雪的臉頰,俯身將她抱緊,燕勝雪手腕的翡翠手串抵著他的脖頸,沒過多久就被體溫捂暖了。
燕氏主母十幾年前得來壹塊原料,用它給自己的孩子分別打了些平日裏能隨身佩戴的首飾。
燕勝雪的手串,燕羽衣的玉佩,皆出於此。因燕羽衣幼年繼承家主,多得了塊刻有他名字的拇指大的印章。
不著雕飾,勝在輕便小巧。
“線人來報,大都那邊出了些情況。公主,如今這些人殺瘋了根本不會顧及妳是大宸的公主。”燕羽衣停頓片額,有話沒說完。
蕭稚也猜出幾分,道:“反而會用我威脅父皇,或者直接殺了我示威對嗎。”
淡臺氏的太子如今也並非什麽香餑餑,最值錢的應當是蕭氏皇族的公主。
“燕將軍,我是大宸的公主,卻並非那等草包感覺受辱,父皇送給我的嫁妝之中有幾處賭場,我們先在那躲躲。”
“賭場?”燕羽衣楞了楞,旋即很快反應過來,沈聲:“大宸竟滲透至如此,西洲卻並未有任何察覺,妳們——”
“現在是我們。”蕭稚費力地將燕勝雪從燕羽衣懷中拖過來,好讓她睡得舒服些,燕羽衣甲胄冰冷,不是個安睡的好地。
蕭稚皺皺眉,強調道:“這些幾年太子待我如親妹,勝雪也當我作親姊,我是大宸的公主,卻也並非冰冷無情之人,燕羽衣,燕將軍,我見過和妳很像的人……”
“他過得很艱難,妳也是。”
“沒有。”燕羽衣不假思索。
“遂鈺哥哥和妳不像嗎。”
燕羽衣冷嘲道:“倒是家破人亡前後腳。”
蕭稚:“……”
燕羽衣說話比南榮遂鈺更毒,心中有無數主意拒絕透露,偏偏太子願意將信任全盤交托,現在可好,蕭稚想,交給燕羽衣的後果是斷了胳膊昏迷兩日至今未醒。
這個太子怎麽就不知道狡兔三窟呢。
燕羽衣更是個百年難得壹見,至少是蕭稚在大宸沒見過的奇才。燕氏全族戰死他眼睛眨都不眨,甚至燕家被破後的第五日,他們這群人才從百姓口中得知死訊。
“燕將軍,我替妳照顧小雪,之後怎麽做,妳也該告訴我幾分,否則。”
“否則?”燕羽衣擡眼,譏諷道:“妳那好父皇再不派兵阻擾西涼的視線,到時我們就繼續在地府鬥嘴吧。”
“五公主,我們在孟婆鍋前見。”
蕭稚無奈仰頭望天,有沒有人來管管燕羽衣,自己實在是忍不住想掐死此人得個清凈。
洲楚皇室狼狽逃竄始終不是辦法,再籌劃頗深也不如西涼以絕對人數取勝,燕羽衣向來沒打過這般憋屈的仗,但只有不斷隱匿躲藏,才能護住洲楚皇室血脈。
燕氏百年效力洲楚,若斷送此身,難免被後世評價壹句不勝其任。
燕羽衣目光下移,恰巧燕勝雪睡眼惺忪地小聲嘟囔著什麽,蕭稚從隨身攜帶的小包中拿出顆糖哄她。
“五公主。”燕羽衣忽然說。
“嗯?”蕭稚應聲。
“這是我的私印,若隊伍走散,或者不得不斷尾求生,請妳帶著小雪離開西洲。”
“憑此可調動燕氏名下所有產業。”
有父親庇護的孩子,總比跟著家破人亡流離失所安全得多,蕭稚願意跟著隊伍受苦,無非是心地純善,知曉太子待她不薄,不肯撒手離開。
蕭稚有潮景帝庇護,燕勝雪有什麽呢,壹個打了敗仗的哥哥,還是未知的多舛命途。
他不知何時才能幫助洲楚奪回政權,大概幾年後,抑或永遠。
蕭稚接過燕羽衣私鑒,心情復雜地抱緊燕勝雪:“自己的妹妹自己照顧。”
她又想了想,故意道:“父皇有的是錢,妳這些我才看不上。”
“自己好好揣著吧!”
話雖如此,蕭稚還是仔細把私鑒收進懷中,耳邊悄然落下壹聲道謝,蕭稚嘀咕:“只是暫存。”
“家主大人!”
不知從何處突然鉆出來的士兵飛奔至燕羽衣身前:“鹿廣郡那邊來人了。”
燕羽衣:“南榮遂鈺?”
士兵:“不是。”
“來者自稱景飏王蕭騁,以及南榮王府三小姐,南榮步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