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如此多驕

嗷世巔鋒

歷史軍事

半夢半醒間,陳瑞就覺著頭痛欲裂,他只當是宿醉的緣故,於是掙紮著想要起身,誰知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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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壹章 潮起【壹】

紅樓如此多驕 by 嗷世巔鋒

2024-2-17 20:27

  九月初五。
  天色將亮未亮,焦家的騾車便出現在了菜市口,距離處刑臺不過百十步的地方。
  焦順打著哈欠挑開窗簾,看看遠處黑黝黝的壹團,又摸出懷表掃了眼時間,然後淡定的縮了回去,準備抓緊時間再睡個回籠覺。
  在經歷了九月初二那個炮火連天的日子之後,被榨幹了的焦某人就陷入了疲不能興的狀態。
  再加上這兩天又連著和戶部、吏部,為改建工學院以及‘教授’名額的問題扯皮,也就是焦順身子硬朗,要換個四體不勤的大頭巾,估計這會兒早都油盡燈枯了。
  說實話,要不是今兒就是小作文計劃第二階段的關鍵節點,焦順真想在家睡上壹整天。
  畢竟今兒晚上,還要夥同趙姨娘演壹出苦肉計呢。
  唉~
  怪道讀書人都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呢,這不把身子骨修煉好了,連十來個女人都搞不定,又怎麽可能應付的了三宮六院七十二妃?
  正想入非非,冷不丁車簾壹挑,賈寶玉搓著手爬到了車上,見焦順閉著眼睛歪在靠枕上,不由艷羨道:“焦大哥果然是見過世面的,這時候竟還能高枕無憂。”
  焦順略略挑起眼皮夾了他壹眼,有氣無力的道:“什麽高枕無憂,我不過是最近操勞過度,實在提不起精神。”
  說白了,還不是妳娘和妳嫂子害的!
  老話說‘不是壹家人不進壹家門’,這原說的是婆媳之間總會有相似之處,但焦順萬萬想不到,這婆媳兩個都把技能點在了這上面。
  話說……
  和焦順壹樣大受震撼的還有王熙鳳,聽平兒說,她回家後甚至都有些懷疑人生了。
  “焦大哥。”
  焦順亂飛的思緒,再次被賈寶玉打斷,就聽他問:“妳說這事兒什麽時候算完?”
  “快的話五六天,慢也就是十來天吧。”
  焦順隨口估算了個日期,前陣子他對賈寶玉頗不耐煩,但如今身份不壹樣了,自然也就寬容了許多。
  賈寶玉‘喔’了壹聲,便有些悶悶不樂的想要下車。
  焦順忙提醒道:“先別亂跑,這眼見就天亮了,讓人撞見妳在這裏鬼鬼祟祟的,難免節外生枝。”
  賈寶玉又沒精打采的‘喔’了壹聲,然後老實坐在騾車壹角,怔怔的發起呆來。
  焦順再次擡頭掃了他壹眼,心道這小子莫非也被榨幹了不成?
  嘖~
  怪道王夫人會看重襲人,原來是腥腥相惜的緣故。
  焦順壹面心下調侃,壹面坐直了身子往寶玉旁邊靠了靠——作為壹個初為人父的男人,自然不能對青春期的孩子坐視不理。
  當然了,除了這種初為人父的心態之外,焦順也是提心吊膽,生怕王夫人當日的所作所為,還有什麽暗地裏的算計。
  所以這幾日,他壹有閑工夫就會把寶玉‘綁’在身邊,好讓王夫人投鼠忌器。
  “咳~”
  焦順清了清嗓子,笑問:“我怎麽瞧妳興致不高的樣子,莫非還在為那篇隨筆貼在處刑臺上而不值?”
  賈寶玉搖了搖頭,壹臉憂郁的嘆道:“我只是不想薛二……薛兄弟和寶琴妹妹這麽快就離京。”
  頓了頓,又低下頭弱弱的補充道:“我知道是我負了林妹妹,所以更希望她能過的開心——寶琴妹妹住進瀟湘館之前,我已經很久沒看她笑的那麽開心了。”
  那是因為妳就是讓林妹妹不開心的最大因素,她見了妳能高興才怪。
  焦順心下吐槽著,嘴裏卻道:“這妳放心,不是還有妳邢姐姐在麽?再說這大半年裏,林姑娘的身子骨倒康健了不少,攏共也才病了不到壹個月。”
  半年多病上將近壹個月,對普通人來說肯定不是好兆頭,但對於年均臥病壹個季度的林黛玉而言,卻是極了不起的進步。
  除了邢岫煙的呵護之外,或許還真就讓焦順說準了,林黛玉是用情極深的性子,正所謂‘心寬體胖、情深不壽’,越是心思重的人,身體自然越是容易出問題,如今林妹妹徹底斷了木石前盟的念想,無形中就等同於去掉了最大的病根兒。
  賈寶玉聞言,這才略略振奮了些,點頭道:“我私下裏找紫鵑打聽,她也是這麽說的。”
  說到這裏,他又忍不住有些失落,以前自己想盡種種辦法,也不見林妹妹的身子好轉,卻怎麽兩下裏再無往來之後,林妹妹反倒康健起來了?
  難道說……
  兩人命中註定就是彼此的劫難?
  想到這裏,他剛剛提起的精神頭,又肉眼可見的垮了下去,沮喪的程度反而嚴重了。
  嘖~
  這文青病就是難搞!
  焦順實在沒法跟他共情,索性又躺了回去,擡手屈指在車身上敲了幾下。
  “大爺?”
  外面立刻傳來了倪二恭謹的聲音。
  焦順先前用他用的順手,曾想擡舉他個官兒坐坐,但倪二自知不是這塊料,又不願意受那些拘束,故此再三考量之後還是婉拒了。
  於是焦順便退而求其次,表示會招他十壹歲的兒子去工學入讀,並且許諾四五年後必有壹份前程。
  倪二為此歡喜的什麽似的,自此愈發恭謹乖巧。
  焦順吩咐道:“時間也差不多了,開始吧。”
  “小人明白!”
  倪二領命之後,立刻用暗號聯系了埋伏在處刑臺的兩名心腹,那二人立刻上前從處刑臺兩側,拆下了幾塊用來遮掩隨筆的木板,又把紅底兒黑子的橫幅掛在了正中,然後頭也不回的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又過了沒多久,菜市口就逐漸熱鬧起來——送菜賣菜的都是走另壹個街口,故此方才周圍人煙比較稀少。
  處刑臺前的異狀,很快就引起了路人的主意。
  有識字上前念了那橫幅,就有人驚呼道:“這莫非就是那薛家丟的東西?!”
  經過這幾天的發酵,薛家在大理寺丟了賬本,不得不懸賞三千兩銀子的事情,不敢說是人盡皆知,但京城裏每五個人當中,至少也有壹個聽過這事兒。
  當下沸沸揚揚、指指點點的議論開來,於是不明就裏的其余路人,也都紛紛恍然大悟。
  更有好奇那隨筆內容的,湊到近前或默讀或搖頭晃腦的念誦。
  “咦?”
  壹個正挎著菜籃子大媽,原本正和同伴討論三千兩賞銀的事兒,不經意間聽人念了幾句,不由奇怪道:“這是什麽東西,怎麽連我都聽得懂?”
  她鬥大的字不認識幾個,讀書人寫的那些文章別說是看懂了,聽著都跟天書似的,今兒倒難得遇見壹個能聽懂大半的,於是不自覺的豎起了耳朵。
  聽她這麽說,同伴也好奇的聽了幾句,然後同樣驚訝道:“這真是讀書人寫的?”
  “也算不得正經讀書人。”
  因發出類似疑惑並非少數,就有個秀才不耐煩的回道:“薛家是皇商,就是做買賣的——不過這隨筆,本也都是隨便寫寫,用不著引經據典的。”
  其實後面的解釋純屬多余,眾人聽說是商人寫的東西,也就都釋然了。
  隨著時間推移,聚集在此的路人越來越多。
  後面的人擠不進來,就央前面的讀給大家聽,結果倒真有好事之人,在那處刑臺前搖頭晃腦的大聲誦讀起來,而這又進壹步促進了人潮聚集。
  按照焦順定下的調子,薛寶釵主編的這篇隨筆,頗有後世爆款文的資質,且又在盡量貼近白話的前提下,真正做到了雅俗共賞。
  再加上所描寫的,主要都是普世的親情與孝道,自然引發了極大共情。
  故而每每讀到梅家退親時,都會引發無數的憤慨與謾罵。
  就這麽鬧哄哄到了巳時【上午九點】前後,就見幾個年輕學子擠到近前,二話不說,上手就去撕扯那些隨筆。
  結果剛扯下兩三篇,就被圍觀百姓給攔了下來。
  面對眾人的責問,他們大聲疾呼道:“這些東西都是胡編亂造的,諸位千萬不要受此蒙蔽——梅翰林乃是為了大義,才……”
  “怎麽是胡編?!”
  然而不等他們喊完,就有人反駁道:“是人家兄妹和睦是編的,還是那小官人去收賬讓人欺辱是編的?那人家孝敬父母總不能還是編的吧?!”
  有書生忙更正道:“我們是說他抹黑梅翰林,如今誰不知梅翰林乃是道德楷……”
  “快得了吧!”
  有人拆臺:“他要是有膽子,怎麽不去找釁那工部的焦祭酒,欺負人家孤兒寡母的,還有臉自吹自擂——我呸,真特娘不是個東西!”
  “是啊,我瞧這上面還說,那姓梅的沒考上進士的時候,還得了人家不少的恩惠,如今為了名聲把人家騙到京城裏,又中秋時大張旗鼓的退親,這不是忘恩負義是什麽?”
  “我看分明是畜生不如!”
  “是啊、是啊!要真為了什麽大義,幹嘛千裏迢迢把人家騙到京城來退親?”
  “人家小官人的母親還病著呢,虧他有臉說什麽‘大義’!”
  幾個書生被罵的亂了陣腳,去兀自在大聲爭辯道:“諸位不要受了奸人蒙騙,梅翰林受人薛家恩惠的事兒,分明就是子虛烏有胡編亂造……”
  “可是這什麽隨筆,不是人家寫給自己看的嘛?他自己糊弄自己幹嘛?”
  “是啊,我聽說這東西是被大理寺的人偷了,為了換銀子才貼在這裏的!”
  “難道是那賊替薛家編的不成?”
  “這……”
  幾個書生正被懟的啞口無言,忽又見人潮再次分開,幾個公人在前,後面跟著的正是事主薛蝌。
  因他這幾日總在順天府對面拋頭露面,在場倒不止壹人認出了他,當下便道破了薛蝌的身份。
  那幾個書生見正主到了,互相對視了壹眼,其中壹個咬牙越眾而出,展示著先前撕下來的隨筆質問道:“薛公子,妳為何要在隨筆裏含血噴人,汙蔑廣顏公【梅翰林字】忘恩負義?!”
  因方才剛被懟過,他雖極力擺出壹副義憤的架勢,卻怎麽看怎麽外強中幹。
  薛蝌卻只咬牙吐出八個字:“是非曲直,自有公論。”
  然後大手壹揮,幾個薛家家仆立刻上前將那些隨筆和橫幅統統撕下來收好。
  那書生見狀,又下意識質問:“妳是要毀滅證據不成?”
  說著,忙把手裏的隨筆揣進懷裏。
  薛蝌卻懶得再看他壹眼,直接上了處刑臺,沖四下裏拱手道:“證據薛某已經收到了,三千兩銀子我今晚就會送到指定的地點,尊駕收到銀子後,只需把那賬冊送到我家名下任意壹間鋪子即可。”
  話音剛落,臺下就止不住的嘩然起來。
  雖然早知道薛家懸賞的事兒,可聽別人說,哪及得上聽當事人當眾表態來的震撼?
  薛蝌等眾人情緒稍稍平復,又沖四下裏道:“若那人不在此地,還請諸位鄉親父老替薛某廣為傳播。”
  說著,深施壹禮,下得臺來揚長而去。
  這來去如風的,卻給臺下眾人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那幾個書生妳看看我看看妳,最後也只得在眾人的嘲笑謾罵聲中,灰溜溜的逃之夭夭。
  這件事情不出所料的,又迅速在京城之內傳播開來。
  更有好事之人,重新將那隨筆默寫了出來——因只能憑借記憶抄錄,倒鬧出了好幾個版本,互相爭執不下。
  而看過聽過這篇隨筆,又問明事情由來始末的人,十成裏倒有九成九會同情薛家,不恥於梅翰林的所作所為。
  梅翰林及其擁躉,壹開始倒也想辯駁來著,可很快就有人發現隨筆中的壹些內容,竟能和剛剛發售的報紙文章互相印證。
  譬如報紙上說梅翰林自小寒窗苦讀,家境壹度十分艱難,直到某段時間才稍稍好轉,然後立刻開始接濟同窗同道。
  再加上他如今為了大義,勇於和薛家切割的行為,足以證明其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堪謂大丈夫也!
  然而隨筆當中,恰恰就提到了,當時正是薛家上代家主見梅翰林有才,主動出錢資助了他。
  如此壹來,報紙上前後呼應的敘事,頓時成了另外的味道……
  偏偏這些內容據傳都是梅翰林的親朋好友所言。
  又有通政司的編輯跳出來自承其事,非但時間地點俱全,更連當事人的簽押都有,容不得絲毫狡辯。
  如此壹來,聲討梅翰林的聲音是壹浪高過壹浪!
  短短幾日的功夫,原本還被士林吹捧成道德模範的梅翰林,竟就淪為京城之內人人喊打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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