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鶯鶯傳 by 姀錫
2024-10-16 20:38
與此同時, 沁芳院東院。
天壹亮,便見品月神神秘秘的貓進了正房。
此刻,姚玉蘭正坐在梳妝臺前上藥, 時隔壹月, 額上的傷疤早已愈合,成了壹條淡粉色的傷痕, 只是, 不知?是不是因她體質的緣故,按理說,隨著時間的推移, 傷疤只會漸漸消散,然而她額上的傷痕非但沒有退散, 反而像是在?繼續滋長?似的,粉色的印跡越來越寬, 漸漸增厚, 有生長的嫌疑。
請了大夫前來查探,大夫說有的人是疤痕體質, 疤痕難以消散不說, 甚至會日?漸生長?,這樣體質的人不多,她不幸正?好是。
女子都是愛美的。
雖然這道傷口是拜她自己親手所賜,是她孤註壹擲的結果。
哪怕再重新給她壹次選擇的機會,她依然會毫不猶豫地再次劃上去。
只是, 看著越來越厚實, 越來越難看的疤痕, 甚至擡手輕輕撫上去,疤痕都凸了出?來, 略有些咯手,姚玉蘭頓時感到陣陣心煩意亂了起來。
女為悅己者容。
便是打通了步入玉清院的第壹道關卡。
可通向夢想的最終點?若有壹百步的話,她才不過剛剛跨入了第壹步而已。
姚玉蘭這時忽而想起隔壁的柳鶯鶯來,又再度看向對面銅鏡中醜陋的自己,頃刻間,擡手將眼前的銅鏡壹把?狠狠拂下了梳妝臺。
連帶著,梳妝臺上的首飾壹並散落在?地。
這時,翠翠聽到動靜立馬聞聲而來,道:“姑娘,怎麽了?”
卻見姚玉蘭壹瞬間收起了臉上的陰郁之氣,微微笑著道:“無事,不小心打翻了——”
說著,緩緩起了身,擡腳從銅鏡上踩過,神色淡淡道:“東西?既已損壞,便扔了吧。”
說話間,壹擡眼,才看到跟在?翠翠身後義憤填膺的品月,便見姚玉蘭神色壹頓,而後很快堆著笑道:“怎麽了,月兒妹妹,可是哪個欺負妳?了,可是在?我這兒當差受累了,若有哪個不好,只管說出?來,妳?可是老夫人院子裏的人,萬不可讓妳?受了欺負去。”
姚玉蘭壹臉體恤的沖著品月說著。
品月在?柳鶯鶯那兒當差數月,受氣數月,然而壹到姚玉蘭這兒來了後,卻處處被姚玉蘭捧著戴著高帽,頓時心中無比受用著,再壹想起昨夜之事,頓時越發憤憤不平了起來,壹時壹臉意味深長?的沖著姚玉蘭道:“姚姑娘,您這些日?子受傷養身,鎮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雖情?非得已,卻也萬萬不能閉目塞聽,得時刻提防著身邊的小人啊,當心小人作祟,別回頭到手的肥肉讓旁人叼了去可就?不好了。”
品月學著府中媽媽的做派,故弄玄虛,故作高深的說著。
果然,姚玉蘭壹聽,頓時大為心驚道:“妹妹此話怎講?”
便見品月將嗓子壹清,而後橫了翠翠壹眼,姚玉蘭見狀,立馬朝著翠翠使了個眼色,翠翠立馬退下,翠翠壹走,便見品月立馬得意又神神秘秘湊到姚玉蘭唾沫橫飛了起來。
話壹落,只見姚玉蘭聽了後雙眼驟然壹瞇,道:“妹妹此話當真?”
品月頓時舉手越過頭頂道:“奴婢親眼所見,若此言非虛,奴婢願遭遭天打雷劈。”
說著,頓時狠狠咬著牙關道:“姚姑娘,您是沒?親眼瞅見,抱得那叫壹個緊,連我瞅了都臊得慌,關鍵是,關鍵是大公子還親自捉了螢火蟲贈予了她,這麽大壹罐子,用琉璃瓶裝的,琉璃是何等寶貝啊,大公子說送便送了,我就?說,那個姓柳的壹看就?是個不安分的,那雙眼妖魅魅的,裏頭仿佛藏著壹把?把?勾子,隨時隨地在?勾人,哪裏像是正?經人家養出?來的姑娘,就?跟勾欄裏頭的騷貨似的,我打第壹眼瞧見就?不喜,果然,就?是個手段下作的。”
“從前勾搭上六公子便也罷了,沒?想到如今竟還想將主?意打到大公子身上來了,整個沈家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大公子再有兩月不到便要成婚了,尋常人見到將要成婚的男人均是避之不及,唯有這般狐貍精才會不斷不要臉不要皮地往上撲,依奴婢看,她就?是成心的,都是壹個院子裏出?來的,她的豪門富貴夢破碎了,如今卻眼瞅著您卻壹腳踏入富貴窩,平步青雲飛上枝頭成了鳳凰,定然是氣不過,這才想從您嘴下奪食呢,只是這般下作,實在?可恨。”
“您是沒?瞅見昨兒個,就?在?那大院裏頭,那小妖精對大公子又是摟又是抱的,還親得那叫壹個難舍難分,那大公子也不知?到底著了她什麽魔什麽道了,竟也沒?推沒?攔,若非奴婢半夜起夜聽到動靜,不然誰知?道她竟下賤到這個地步,直接在?大院子裏頭勾起了人來,且奴婢冷眼瞧著昨兒個那熟稔摸樣,怕不早已私下已勾搭過多少回了——”
“我就?說嘛,在?西?院住的那些日?子,壹到晚上整個院裏便古裏古怪的,日?前還在?夜裏撞見了女鬼,沒?準就?是那賤人在?裝神弄鬼呢,對了,姚姑娘,那小蹄子每月有幾日?舊疾復發誰也不見,妳?說,哪個病得這樣古怪,生了病卻不敢見人,依我看,這裏頭定有蹊蹺,沒?準就?是在?趁著裝病的日?子四處勾搭人呢——”
說著,便又添油加醋的將昨夜之事惟妙惟肖,唾沫橫飛的描繪了壹遭。
還胡亂編篡,添油加醋的將最後二人撕破臉那壹抹描繪成了在?螢火蟲下共舞。
最終壹錘定音道:“橫豎,她若勾上大公子,表姑娘的地位她自是撼動不得,那回頭,吃虧的可就?是您啊。”
品月這日?口若懸河地在?姚玉蘭這兒編排了壹刻鐘之久,最終,姚玉蘭為表感激維護之情?,給品月賞了點?心果子,還賞了壹匹新得的料子。
品月這才喜笑顏開的離開了。
品月壹走,姚玉蘭臉上強撐著的笑意壹點?壹點?消散殆盡,最終,長?長?的指甲壹點?壹點?掐進了皮肉裏。
八月初八的婚期未至,壹切還懸而未決。
並且,壹女侍二夫這樁美談雖是表姑娘促成的,雖沈老夫人松口同意了,可至始至終都沒?有聽到過半句有關大公子對此事的說辭和看法。
姚玉蘭始終不肯徹底放下心來。
大公子,那位天神般的人,是她第壹眼看到便覺驚為天人之人,雖他們之間雲泥之別,雖她不過癡心妄想,可壹眼看到那般驚艷的人後,眼裏便再也看不到其他任何人了。
這麽多年來,姚玉蘭壹直小心翼翼地守著這份心思,從不敢透露分毫,哪怕她的貼身婢女翠翠都不知?她這份心思,整整四年過去了,直到今時今日?,這才有這麽壹絲絲靠近對方的機會,她絕對不容許任何人從中作梗。
這樣想著,只見姚玉蘭忽而正?襟危坐著喊道:“翠翠。”
翠翠立馬聞聲而來。
便見姚玉蘭神色晦暗不明?的問道:“派去元陵的人回了麽?”
翠翠看了姚玉蘭壹眼,道:“應當就?是這兩日?了。”
姚玉蘭道:“這兩日?妳?去碼頭親自守著,此事不容任何閃失。”
說這話時,姚玉蘭壹貫溫柔大方的臉色閃過壹絲淩厲之氣。
隔著壹堵墻的西?院。
話說這壹晚,柳鶯鶯亦是幾乎徹夜未眠,不過在?床榻上假寐片刻,天壹亮她起來了,沐浴,洗漱,而後親自去廚房端了粥食去吳氏床榻前侍奉。
吳氏大病壹宿,醒來時已經退燒了,不過是急火攻心,嗓子氣啞了,這會兒神智恢復如常,壹睜眼便見柳鶯鶯在?屋子裏頭忙前忙後,頓時眼圈壹紅,忙將柳鶯鶯喚到床榻前,壹臉後悔又心疼的拉著柳鶯鶯的手道:“鶯兒,是娘錯了,娘不該怪妳?,更不該折騰妳?的,快,快別忙活別亂動了,若是……若是驚到肚子便不好了。”
吳氏昨兒個是急過頭了,這才口不擇言。
如今壹夜過去,到底心情?平復了下來。
她哪裏是遷怒責怪柳鶯鶯,分明?是心疼女兒心疼得要死。
然而平復下來後,當知?事已至此,便是再如何後悔也來不及了,壹時怕她昨兒個的情?緒,怕……怕有孕這件事情?嚇到柳鶯鶯,當即緊緊拉著柳鶯鶯的手寬慰道:“也罷,大不了,我的鶯兒壹輩子不嫁人,娘養妳?壹輩子便是,娘的囡囡這些年來在?外?頭受了這麽多年苦,娘正?好不想我兒這麽快嫁人,就?守在?娘身邊壹輩子又如何,娘壹個也是養,兩個也是養,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天塌下來自有娘頂著。”
吳氏自己都病得贏弱不堪,說起話來喉嚨嘶啞得厲害,卻還壹心壹意操持安慰著柳鶯鶯,只話壹轉,到底有些可惜道:“就?是……就?是可惜那兩樁婚事了。”
卻見柳鶯鶯反手壹把?拍了拍吳氏的手背道:“娘不必多慮,女兒已然盤算好了。”
說話間,只見柳鶯鶯神色早已從昨日?的恍惚中緩過了神來,恢復了往日?的清醒和淡漠,只壹字壹句道:“娘只管應下沈老夫人的婚事便是,沈五畢竟喪妻不久,短時間內不宜娶納,婚期便定在?壹年後罷,既是沈家做的惡,咱便也不去禍害外?人了,至於沈五爺那裏,若有朝壹日?東窗事發了,女兒壹力承擔便是。”
“還有,女兒想盡快回雲城了,肚子裏有沒?有中招還未可知?,在?清遠,女兒不敢招大夫診治,唯有離開清遠城方能尋醫問脈,若真不幸中招了,這個孩子便寄在?娘您的名下,您放心,無論是柳家還是女兒,都只會越來越好的。”
說這話時,柳鶯鶯撐直了脊背,壹派冷靜和冷傲,再無昨日?半分天真可言。
吳氏聞言壹怔,眼中心裏懼是大驚,然待細細琢磨壹番後,頓覺得此法可行。
她雖年紀漸長?,到底不滿四十,便是老蚌含珠也並不稀奇,鶯兒若產子寄在?她的名下既可掩蓋此樁醜聞,況她膝下無子,正?好可以給他柳家繼承香火,可謂壹舉兩得。
當即心下飛速運轉著,與柳鶯鶯細細將此事盤算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