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石青山 by 即墨江城
2020-8-24 19:17
整整壹個月,石青山除了吃喝睡覺之外皆在修習這本悲魔心經,直到如今方才覺得內力有所恢復。此時葉二娘留給他的幹糧也已經吃光了,石青山遂決定出去壹趟,壹來去集市買些幹糧,二來也可看看符嚴的動靜。
石青山出了暗道,沿著小徑出了瀑布,他對於此間地形早已記得是滾瓜爛熟,不消片刻,便已經回到了大道。再往北走,便能壹路通往集市。
石青山沿路前往集市采購,葉二娘當初離開之時,除了壹本悲魔心經和幹糧之外,還有壹些銀子。他先前在玉皇堡時曾與下人閑聊,知道壹般人家壹月開銷也不過幾錢銀子,而葉二娘留給他卻有整整十兩銀子,這些錢足夠他過幾年了。
集市依然沒有半點變化,南來北往的商賈在這裏匯聚,天南地北的口音此起彼伏。石青山先去買了壹身衣服,然後便隨意逛著,如今他有了錢,自然可以隨心所欲挑選。他倒也不著急,看看日到正午,索性先去吃了飯再說。
集市中心不知何時建了壹家豪華酒樓,石青山如今有了銀子,底氣自然足。再加上換了壹身新裝,更是有如富家公子壹般,風度翩翩,壹路引得不少女子回頭觀看。石青山閑庭信步來到酒樓,尚未決定進去,早有下人迎了出來,口中直呼公子,便要引他進去。石青山也不以為意,信步走入酒樓。
酒樓分為三層,壹層為大堂,裝修的普普通通,左手邊壹個極大的櫃臺,右邊擺了數十張桌子,此時皆已客滿。小二引著石青山上了二樓。二樓頗為素雅,墻上掛著幾幅字畫,想來老板也是壹個附庸風雅之人。石青山隨意找了張臨窗的桌子坐下,身旁正有壹副字畫,細細讀來,正是前朝李商隱的那首《錦瑟》。
“錦瑟無端五十弦,壹弦壹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石青山雖出身富貴人家,但壹來石節是個江湖中人,石家也算是江湖世家,所以對於文事不甚看重,只求能識文斷字即可。是以石青山雖然覺得這詩寫得好,卻不知好在何處。讀了壹會,便覺得索然無味了。
好在這時先前所點的菜也上來了,壹盤牛肉,壹盤雞肉,再加幾樣素菜。他又讓小二燙了壹壺酒,方才自斟自酌起來。
飯吃到壹半,忽聽街上傳來壹陣吵鬧聲。石青山正坐在臨窗的位子,遂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看去,乍見之下,不由楞了壹下,說了壹句‘原來是她。’
原來樓下大街上的不是別人,正是壹個月前在瀑布下見到的那個少女。此時那少女被幾個大漢圍在中間,滿臉通紅,身旁還躺著幾個下人打扮的人,看樣子是少女的隨從。那幾個大漢滿臉醉意,壹臉淫笑看著少女,口中汙言穢語不斷。少女滿臉通紅,壹臉無助,雖不斷大聲求救,又哪裏有人敢來救她。
石青山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壹錢銀子放在桌上,跟著縱身壹躍,整個人輕飄飄出了二樓,正落在少女身旁。那幾個大漢見有人阻其好事,大怒之下壹掌拍向石青山胸前,石青山冷哼壹聲,壹把抓住拍來的手掌,跟著用力壹擰,登時響起壹陣骨裂的聲音,跟著再狠狠壹推,將那大漢壹下推出三丈,再重重摔在地上,那大漢抱著手掌滿地打滾,口中哀嚎不止。大漢的幾個同伴見了,皆是吃了壹驚,紛紛掏出隨身兵刃,大呼小叫地沖了上來。
石青山正想試壹下這壹個月苦練的成果,踏前數步,主動迎了上去。掌出如風,將壹套‘亂雲掌’盡數使了出來。
石青山壹氣呵成將亂雲掌從頭到尾打了壹遍,只覺體內內力源源不斷,從丹田處直趨四肢百骸,他越打越興奮,忍不住仰天長嘯,嘯聲清朗,遠遠傳了出去,待到壹套掌法使完,方才發現那幾個惡徒早已倒在地上,口鼻流血,少女則站在壹旁,目瞪口呆看著自己。
石青山見少女已經解圍,正欲離去,突然聽得那少女猛然喊了壹聲:“原來是妳!”聲音中充滿了驚喜。石青山微微壹笑,對著少女輕輕點了點頭。少女愈加興奮,便要上前抱住石青山手臂,只是大庭廣眾之下,如此實在不雅,方才作罷。
這時便聽得不遠處壹陣雜亂的腳步聲響起,原來是壹群捕快趕了過來。集市雖然不大,但也有捕快和少許官兵。那些捕快來了,見到躺在地上的那些惡徒,先是壹楞,繼而又看到了石青山和少女。領頭的捕頭急忙上來見禮,誠惶誠恐道:“在下失職,讓符小姐受驚了。”少女原本歡喜的臉壹下變了顏色,惡狠狠地看著捕頭,也不說話。那捕頭心知這少女平日裏便極為蠻橫,吃不得半點虧,如今出了這事,自己還不得被扒壹層皮,可是自己又不敢得罪她,壹旦得罪了她,便是得罪了玉皇堡,這集市能夠平安這麽多年,皆是玉皇堡的功勞,而且堡中日常還派人來上下打點,油水也給了不少。
捕頭戰戰兢兢站在壹旁,將求救的目光看著石青山。這少年衣著不俗,且武功高強,說不定是哪個世家門派的弟子,若是其能為自己說兩句好話,抵得過自己磕上壹百個響頭。石青山知道其想法,他也不願讓捕頭難堪,遂轉頭對少女說道:“妳沒事吧,吃飯了嗎?”少女見石青山主動與她說話,陰沈的臉壹下又變得燦爛起來,也顧不得為難那個捕頭,便跟著石青山壹起回了酒樓。
少女拉著石青山壹路上了三樓,這才發現三樓卻是設了幾間雅間。二人進了其中壹間,少女顯然是這酒樓的常客,隨手點了壹些酒菜,又賞了小二壹錢銀子,那小二得了賞銀,歡天喜地往後廚催菜去了。
二人落座,卻是壹時無話。石青山先前是為了替捕頭解圍,方才主動與少女說話,如今二人獨處,他卻不知該說些什麽。少女等了壹會,見他只顧著喝茶,只能自己主動開口,遂問道:“這些日子妳去哪裏了,我派人四處找妳,壹直都找不到。”石青山壹楞,他倒不知少女壹直在派人找他,這些日子他壹直躲在石室之中苦練武功,若不是幹糧已經吃完,他也不會到這裏來。少女又說了些話,無非都是壹些堡內的事情。石青山聽著這些,腦中忽然想起先前那捕頭似乎稱呼她為‘符小姐’,不由開口問道:“令尊莫非便是玉皇堡的主人?”少女壹楞,繼而面露得意,卻不知石青山已經起了別樣的心思。
恰在此時,酒菜端了上來,石青山給少女夾了壹筷子菜,又倒了杯酒。少女愈加興奮,拉著石青山說個不停,石青山只是微笑,又不停勸酒,片刻過後,少女已是滿臉通紅,醉眼朦朧,身子幾乎要趴在桌上。石青山從先前的談話中得知,符嚴膝下無兒,只有兩個女兒,大女兒名叫符憐,她則名為符離。
符離趴在桌上不停自言自語,石青山在壹旁不動聲色聽著,中間偶爾問上幾句,漸漸將事情理出壹些頭緒。按照符離所說,她姐姐與她是同父異母,符憐另有生母,只是從未在堡內出現。且符嚴對她的態度也讓人捉摸不定,時而寵愛有加,時而又會無緣無故大聲叱罵,符離甚至見過幾次,父親看著姐姐的背影時,臉色猙獰,眼中還會掠過壹抹殺意。符離不敢與姐姐說,只能將這些事藏在心底。姐妹倆壹起長大,感情極好。除此之外,符嚴還收了壹個徒弟,便是謝安。姐妹倆都稱呼謝安為師兄。符嚴待謝安極為嚴格,將壹身本事盡數交給了他,甚至有意將其中壹個女兒嫁給他為妻,只是謝安壹直將兩人當成妹妹看待,乍然要娶其中壹人為妻,心中反而有些無法接受。符嚴也不勉強,只想著再培養壹段時間的感情,待得水到渠成之日便好了。話雖如此,姐妹倆對於謝安的感情卻不壹樣,符憐性子古怪,除了符離之外,對誰都是不理不睬,而自從她知道自己的生母不知所蹤之外,對於符嚴的態度也是頗多惡劣。符離對於謝安卻是另壹種感情,壹種兄妹之情。
前段時間,符嚴曾經出堡前往南方,數日後帶了壹個女人回來。而幾日過後,符憐便即失蹤,符嚴找尋了幾日,始終找不到她的蹤影。符離知道這事定然與符嚴帶回來的女人脫不了關系,便日夜前往那女人房中辱罵,甚至還出手將她刺傷。
石青山知道符離口中說的女人定然便是自己母親,又聽得她如何咒罵自己母親,甚至出手將她刺傷之時,忍不住面上露出壹抹殺意,好在符離已然酒醉,不曾留意。石青山看著她酡紅的臉蛋,杏仁眼半睜半閉,眉毛輕顫,再配上她的瓊鼻櫻唇,十分可人。石青山將殺意收起,見再打聽不到什麽,遂起身將賬單結了,又將符離交給她的隨從,起身便出了酒樓。
石青山此時心中早已起了軒然大波,他有壹個想法,為了證明這個想法,他匆匆忙忙在集市上采購了壹些糧食之後,便趕回了瀑布後的石室之中。
石青山將糧食安放在壹個角落裏,起身走出石室,將暗道中的那具女屍拖回了室內。他把女屍平躺在床上,深深吸了口氣,然後才顫抖著將女屍面上的頭發撥開,露出那張曾讓他感到無比恐懼的臉。女屍的臉看起來平平無奇,雙目緊閉,除了沒有呼吸之外,與睡著無異。然則讓石青山壹直害怕的是,女屍的面容,竟然與自己母親長得壹模壹樣。不,也不能說是壹模壹樣,母親的眼角處早已長了細長的皺紋,女屍的臉上卻是極為光滑,可以說,這女屍與年輕時的母親長得壹模壹樣,分毫不差。石青山又想起壹件事來,急忙找來女屍曾經穿過的肚兜,將其翻了開來,果然在緊貼胸部的位置,用紅色絲線刻了壹個‘憐’字。他深深地吐出壹口氣,仰面躺在女屍身邊,果然,這具女屍便是自己同母異父的姐姐-符憐。
原來如此,原來母親會說那壹句話,要符嚴看在符憐的面子上放過自己。那麽十八年前,母親曾經與符嚴有過壹段感情,還為他生下了壹個女兒。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母親還要再嫁給父親。而且那壹晚,父親臉上的殺意之甚,是自己從未見過的。難道他們二人之間除了母親之外,還有其他過節?
這壹切的壹切,除了他們三人之外,應該再沒有其他人知道了。如今石節已死,王氏被囚禁在玉皇堡,若想找到真相,只能去問符嚴了。
可就算知道真相又怎麽樣,十八年前的事,又和石青山有什麽關系。他只知道父親慘死符嚴手上,母親又被他囚禁在玉皇堡受盡了淩辱,他要救出母親,為父報仇。
石青山突然眼神壹寒,他想到了符離,他覺得殺了符嚴太便宜他了,他也要符嚴嘗壹嘗,嘗壹嘗家破人亡、妻女受辱的滋味。
石青山將符憐的石頭重新拖到石室外的暗道裏,又給她整理好了衣服,心中暗暗說道:“姐姐,妳等著,我很快便將妳的父親送來和妳團聚。”至於那具男屍,石青山也沒興趣知道他是誰,隨手就扔在了另壹個角落裏。
打定主意後,石青山在石室中睡了壹晚,第二天再度去了集市,他想著若是符離真的對自己有心,必定還會來集市找自己。他壹連等了幾日,卻不見符離前來。正以為自己失算之際,卻無意中聽到壹件事情。
玉皇堡正要舉辦壹場比武招親!
石青山吃了壹驚,符嚴有兩個女兒,如今符憐已經死了,那麽比武招親的主角就只能是符離了。而壹旦符離跟了其他人,那麽自己也就失去了機會,再想報仇不知該等到什麽時候了。壹想到此,石青山便欲動身前往玉皇堡,方走出數步又猛然停了下來,他倒是忘了壹個多月前方從玉皇堡中逃出來,符離即使不知道,但符嚴卻能很輕易就認出自己。這樣壹來,自己無異是自投羅網。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正是家家戶戶團圓的日子。玉皇堡外張燈結彩,敲鑼打鼓,好不熱鬧。如此熱鬧不為別的,只因今日便是玉皇堡比武招親的日子。如此盛事,自然引來了不少江湖好漢,有些人是為符離的美色而來,大多數人卻是貪戀玉皇堡的權勢。
玉皇堡雖然地處偏僻,但堡主符嚴卻是江湖上的頂尖高手,不但外功高強,壹身內力更是已臻化境。放眼天下,亦是難逢敵手,除了寥寥數人之外,可說是再無對手。若是當了他的乘龍快婿,日後在江湖上行走,黑白兩道都得客客氣氣,給上三分薄面。再說了,即使不為了玉皇堡的權勢,單說那符離,也是個壹等壹的美人。若能娶上這樣壹個美嬌娘,也不枉來壹趟世上。
已是正午時分,玉皇堡外滿是各地趕來的江湖人士,吵吵嚷嚷著都要進堡參加招親,其中不乏壹些渾水摸魚的人。符嚴早已料到這壹節,他從相熟門派中借來數名弟子,除了替他招呼客人之外,更是在外頭搭起了壹個巨大的擂臺,派人守在擂臺上,只有過了臺上的試煉,方才可以進入堡內參加比武招親。如此壹來,壹些武功低微的人就被刷掉了。
正午過後,人群壹下子散去了大半,能夠進入玉皇堡的人大都在武功上有著過人之處,此時皆在堡內喝茶。符嚴並未露面,只是陪著幾個相熟的老友在後院閑聊。這些人皆是江湖上的頂尖高手,隨便說出壹個名字來,便能引來壹陣驚嘆與仰慕。既然符嚴不在,待客的便只剩謝安了,他身為符嚴的弟子,自然擔負起了這個重任,壹邊安排各人入座看茶,壹邊又安排下人打掃客房,不時還有人來與他打招呼,忙得是腳不沾地。好在這裏的大部分人今夜還是要先回集市上的客棧住宿,明日方才正式開始比武招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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